家教与参议员遗孀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放下铅笔
第四个星期二，埃莉诺·菲茨休在一句话说到一半时放下了铅笔。
「今晚我不想学公式了。」她说。
我从课本上抬起头。
我们坐在纪念碑大道她家的餐桌旁，头顶那盏吊灯比我那辆车还贵。
我已经讲了四十分钟的标准差，她把每一个字都用工整倾斜的字迹记了下来。
「好，」我说，「那你想做练习题吗？」
「不想。」
「休息一下？」
「不想。」她摘下老花镜，让它挂在镜链上。「我想让你讲点教学大纲上没有的东西。」
我二十二岁，认识她三个星期，时薪四十美元。
我受过的所有训练里，没有一条教过我怎么应付这个。
「比如什么？」我问。
「一个有奖学金的在读研究生，为什么星期二晚上还要出来做家教挣现金。」
「房租，」我说，「我的奖学金只包学费，不包范区。」
她微微笑了一下，整张脸都变了。
埃莉诺四十一岁，个子很高，红褐色的头发绾成一个总是松散的髻，每次上课都穿同一件灰色开衫。
我已经不再假装自己没注意到她握铅笔的样子。
她的手指很长，手侧总是沾着墨迹。
「这是个真实的回答，」她说，「谢谢你。」
「这是个无聊的回答。」
「我已经听了一个月无聊的回答了，全都来自爱我丈夫的人。」
她的丈夫曾是州参议员奥尔登·菲茨休，三月去世的。
他的画像挂在门厅里，白发，面容和善，翻领上别着一枚竞选徽章。
我张嘴想问她想听什么样的回答。
门铃响了。
晚上九点四十。
埃莉诺闭了一会儿眼睛。
「你待在这儿。」她说。
「我可以从后门走。」
「不用。」她站起来。「我想让他看见你。」
我没有问他是谁。
我听见前门开了，一个低沉的男声，还有昂贵的皮鞋踩在门厅地板上的清脆声响。
走进餐厅的男人大约六十岁，灰色平头，胸前抱着一只皮面文件夹。
我从门厅里的照片认出了他。
他给参议员当了二十年的幕僚长。
「菲茨休太太，」他说，「抱歉这么晚打扰。」
「你每次都这么说。」埃莉诺说。
他看了我一眼。
我低头看我的课本。
「这是我的家教，」她说，「她在帮我读完学位。」
「真是了不起。」他说，那语气就像在夸一条会用两条腿走路的狗。
他把文件夹放在桌上，转了个方向，让她能看清封面。
我本无意去看，可那页纸正对着我倒放着，而我靠倒着读字吃饭。
上面写着「受托人解除书」，下面一行是「菲茨休木材公司员工退休计划」。
「洛厄尔让我今晚送过来，」他说，「您只要在第六页签个字。」
「我还没看。」
「这是例行公事。」
「那到星期四它还是例行公事。」
他没有动。
「参议员会希望这件事了结的，埃莉诺。」
「参议员，」她一字一顿地说，「总是叫我不看就签，而我再也不这么干了。」
我从没见过一个人能不提高嗓门就变得这么冷。
他拿起文件夹。
走到门口时他说：「洛厄尔很担心你，你知道的。大家都担心。」
「大家都很善良。」埃莉诺说。
前门关上后，她在门厅里站了很久，一动不动。
我走出来，看见她一只手平贴在参议员的画像上。
「这是这个月第六次了。」她轻声说。
「那些人是谁？」
「我丈夫的儿子们花钱雇来对我客客气气的人。」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说了句我会对学生说的话。
「你想让我留下来，等你感觉好些再走吗？」
「我想让你陪我走遍整栋房子，我要锁门。」
这个请求很奇怪，但我照做了。
我们一间一间地走，她把每一道锁都拧了两遍。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橡木门，上面插着一把黄铜钥匙。
「书房，」她说，「没人进去。」
「好。」
「我从三月起就没进去过。」
她转动钥匙，把它拔出来，丢进开衫口袋里。
门厅的灯关着，只有路灯的光从气窗透进来。
她站得离我很近，我能闻到雪松和墨水的气味。
「山姆。」她说。
我从没听过她用这么轻的声音叫我的名字。
「怎么了？」
「说不，我就付你今晚的钱，以后再也不提。」
她的手抬起来，贴在我的下颌上。
她的拇指在发抖。
我没有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