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的宠物 小说 · 第1章，共32章
第1章：献祭日
黑水漫到我胸口时，布莱斯割开了我的手腕。
他动作很快，两年来每个满月夜都是这样。
他把银杯凑到伤口下，直到接满。
“再给父亲一杯，”他说，“他现在需要这个。”
他身后，水坝已经没了。
整个山谷变成一条腐烂的河，水正漫上我的肋骨。
“布莱斯，我的腿卡住了。求你了。”
他盖上杯盖，塞进外套里。
然后他转身，把莱蒂丝从水里抱了起来。
她搂住他的脖子，越过他的肩膀看着我。
“对不起，艾欧妮，”她说，“只能带一个人。”
科兰站在岸上。
我的另一个命定伴侣。温柔的那个。
他看了我很久。
然后他看向他哥哥，转身走了。
水漫到了我的嘴。
味道像铁锈和烧焦的花。
我呛着空气惊醒。
我躺在厨房阁楼的窄床上，盖着自己那条薄毯子。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
楼下有人在敲鼓。
我认得那鼓声。
一年只响一次，在献祭日。
我把左手腕举到光下。
二十四道细疤。
在黑水里的时候，是二十七道。
我还没死。
离霜降、水坝和那场大水，我还有三个月。
我穿好衣服，下了楼，走向广场。
整个狼群都在，穿着秋日最好的衣裳。
阿尔法站在长厅的台阶上，双胞胎儿子分列两侧。
布莱斯穿着毛领大衣。科兰落后他一步，一如既往。
莱蒂丝站在两人中间，一身浅蓝丝绸。
他们身后的高台上，银杯擦得锃亮，等着今晚的月亮。
路尽头停着一辆黑色马车，车门上盘着金色蛇纹。
没人敢靠近。
每年秋天，每个狼群都要向皇帝献上一名宠物。
一个未结契的女人，二十岁或以上。
没有一个回来过。
老妇人们说，他把她们整个吞下去。
阿尔法抬起手，鼓声停了。
“今年塔罗家的贡品，是鞣皮匠的女儿。”
前排一个女孩发出声响。
她二十岁。脸上有雀斑，笑起来隔着田野都能听见。
上一世，上马车的是她。
我从没问过她后来怎样。
我忙着庆幸那个人不是我。
她母亲抓住她的胳膊，死也不肯松手。
莱蒂丝凑到布莱斯耳边，用手掩着嘴咯咯笑。
我走到人群最前面。
“我去。”
广场安静下来。
然后有人笑了，接着半个狼群都在笑。
“艾欧妮。”布莱斯连声音都没抬高。“回厨房去。”
“贡品必须未结契，”阿尔法说，“你已经和我儿子们结契了。”
“很快就不是了。”
我走上台阶，从他们三人身边经过，走到高台前。
我拿起银杯旁那把小小的银刀。
布莱斯终于动了。“放下。”
我张开右手。
二十岁那夜，月亮在我掌心烙下一弯银色新月。
那是狼群唯一说过我幸运的东西。
“我，艾欧妮·西斯尔，在此解除与布莱斯·塔罗的命定伴侣之契。”
我划开新月的一角。
烫得像一块炭。
布莱斯抓住胸口，踉跄撞上桌子。
银杯滚落石地，叮当作响。
“艾欧妮，别。”科兰伸出双手。“别这样。别当着所有人的面。”
那一直是他最在意的事。
当着所有人的面。
“我，艾欧妮·西斯尔，在此解除与科兰·塔罗的命定伴侣之契。”
我划开另一角。
他单膝跪进泥里。
我的血渗进石缝之间。
新月没了。
“你这没狼性的废物，”布莱斯咬着牙说，“你以为他会要你？他一周就能把你吃了。”
“那你们还能省点面包。”我说。
人群里有人嗤笑一声，又假装咳嗽。
莱蒂丝的笑容僵住了。
“她疯了，”她说，“阿尔法，你不能送个疯女人去。皇帝会烧了整个山谷的。”
马车门开了。
广场上每一头狼都往后退了一步。
下车的人一身黑，连手套都是黑的。
他很高，黑发垂到下颌，眼睛是陈金般的颜色。
黑色鳞纹刺青沿着喉咙攀上去，消失在衣领下。
阿尔法的脸白了。
“奥西安陛下，”他说，“我们不知道您亲自来了。”
皇帝没看他。
他走上台阶，在我面前停下。
他看着我在流血的手。
又看向跪在地上的两个男人。
“你还活着。”他说。
“暂时。”
他几乎笑了一下。
然后他转向阿尔法，举起一张折好的纸，封蜡已碎。
“我点名要这个女人，”皇帝说，“艾欧妮·西斯尔。而你们回信说她死于热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