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的病弱妃嫔不肯死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迎宾酒
苏明在皇帝门前接过的酒杯里有毒,他隔着六步远就闻出来了。
酒气是米酒的香,酒气底下藏着鹤顶红的气味。
鹤顶红没有味道,但会在鼻腔深处留下一丝淡淡的金属气。
苏明从五岁起就在闻这个味道。
他双手接过酒杯,朝递酒的人躬身行礼——那是个瘦削的太监总管,眉间已有灰白。
“迎宾酒,”太监高顺说道,“陛下等着呢。”
苏明身后,永熙殿的门合上了。
他的侍女被拦在了外门,他独自一人站在皇帝的寝殿里,面前只有一盏孤灯。
皇帝坐在床沿,一身玄袍,双肘撑在膝上。
萧珏二十八岁,登基已有九年。
满京城都说他不睡觉,满京城都说他在盛怒之下杀过十一个人。
他身形高大,面容冷硬,眼下皮肤发青,泛着红边。
他没有起身。
“苏明,”他说,“五品少嫔,二十五岁,青阳县人。”
“是,陛下。”
“你父亲把你卖给宰相,换了三千两银子和一个书吏的差事。”
“家父说我是入宫侍奉,”苏明道,“他常这么说。”
皇帝没有笑。
“宰相府的人没告诉你的,朕来告诉你,”他说,“有三位妃嫔,站过你现在站的位置。”
“臣妾听说过。”
“她们每一个都喝了那杯酒,每一个都在二更前死了。”
苏明低头看着手中的酒杯。
酒色清亮,微微泛黄。
“斟这杯酒的御膳房,是宰相的人,”皇帝说。
“端酒的手换过许多次,朕始终没找到那只真正要紧的手。”
“那陛下是要臣妾喝下去,”苏明说。
“朕要你做你被送进来该做的事。喝。”
苏明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又冷又小地缩了一下,他稳住不动,等那阵感觉过去。
皇帝知道杯里是什么,而他要看着自己喝。
他可以拒绝,然后因违抗圣命被拖出去。
或者把酒泼在地上,说出自己知道的事,然后成为一个对毒药知道得太多的人。
苏明活了二十年,靠的就是精确地拿捏该露出多少。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温热地滑下去,带着那股金属味。
他把杯子放回桌上,双手交叠在身前。
“鹤顶红,”他说,“不足一厘,溶在酒里。”
皇帝抬起了头。
“下药的人想要臣妾死得慢些,”苏明继续说。
“剂量再大些,一个时辰内就会在唇上显出痕迹。”
“这一剂,是要臣妾二更发作,天亮前无声无息地死,不留半点痕迹。”
说到最后两个字时,他让声音微微发颤。
然后他咳了一声,又细又湿,咳进袖口里,一只手扶住了床柱。
他用力咬住腮肉内侧,直到尝到血腥味。
他让一丝血从嘴角渗出来。
这是一场非常出色的表演。
这招骗过他父亲、继母,还有三个县里的郎中。
“陛下,”他低声道,“臣妾……身子不适。”
皇帝站了起来。
他穿过房间,握住苏明的手腕,力道大得整只手都圈住了腕骨。
他握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腕翻过来,看苏明的手——修长的手指,平展而稳,没有一丝颤抖。
“吞了鹤顶红的人,手不会是这样,”萧珏说。
苏明没有说话。
“你的脸在骗朕。你的手,从进门到现在,一次都没骗过。”
灯芯嘶了一声。
苏明抬起眼。那是一双深褐色的、平静的眼睛,他让眼中的虚弱彻底褪去。
“臣妾从五岁起就在吃毒药,陛下,”他说,用的是自己的声音,低而干涩。
“每月加一点,吃了二十年。宫里不知道。臣妾希望宫里永远不知道。”
“为何告诉朕?”
“因为这间屋子里,只有陛下不想杀臣妾。”苏明顿了顿,“臣妾想。”
“你想。”
“可陛下确实让臣妾喝了。”
皇帝脸上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叫不出名字。
他松开苏明的手腕,指痕却留在了上面,泛着红。
然后他走回床边坐下,久久地,只是看着。
“这宫里死了十一个人,就因为朕分不清谁在骗朕,”萧珏终于开口。
“你一分钟之内骗了朕两次,两次都亲口告诉朕了。”
“这是好事吗,陛下?”苏明问。
“朕还不知道。”
他靠回枕头上,没有闭上眼睛。
“留下,”他说,“我要亲眼看看是什么要了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