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寄出的上诉书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钥匙转不动
周四下午，我出差回来，拖着行李箱，手里拎着三份包好的礼物。
一条丝巾给妈妈。一条皮表带给哥哥，他点名要那个牌子。一件粉色羊绒衫给妹妹。
我从机场坐火车回来，最后半英里是走回来的，因为二十一岁以后我就没开过车。
从人行道上看，门廊看起来不对劲。
妈妈挂在门边的风铃不见了。种着枯死天竺葵的花盆也不见了。
门铃上装了个摄像头，我从没见过，门锁是崭新的黄铜色。
我还是把钥匙插了进去。
插到一半就卡住了。
我又试了一次，第三次，肩膀抵着门。
我告诉自己，他们可能遭过入室盗窃换了锁，忘了告诉我。
我放下礼物，掏出手机给妈妈打电话。
先收到一条消息，来自我妹妹布里安娜。
布里安娜：妈，别忘了给我的新房间买几个粉色抱枕！
我拇指正按在屏幕上要回复，消息消失了。
下面出现一行小灰字：布里安娜撤回了一条消息。
她发错了聊天窗口，然后发现了。
所以还有另一个聊天窗口，里面有我妈妈，还有一个新房间。
而我不在那个窗口里。
我在门廊上站了很久，行李箱靠在腿边。
手机响了。
“内莉！”妈妈用最温柔的声音说，“你回来了？我刚想起来一直没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妈？”
“我们搬家了！一切都太快了。新房子在韦尔斯利，你会喜欢的。我把地址发给你，星期天过来吃早午餐，我们特别……”
她身后，我哥哥迪恩的声音插了进来。
他不是在跟我说话。
我听得出他不知道电话还通着。
“你跟她说干嘛？反正那里也没有她的房间。”
妈妈笑了，短促而轻快。
“迪恩开玩笑呢，亲爱的。你知道他累了就这样。”
“是吗？”我说。
“当然有房间。永远都有你的地方。”
“妈，你们搬去韦尔斯利多久了？”
“哦，几个星期了。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她说得很轻松，然后电话里安静了片刻。
“我把地址发给你，”她说，“爱你。路上平安。”
她挂了电话，我还没来得及问现在这栋房子是谁的。
几个星期。
八年来，我每个月一号给她汇两千三百美元。
从二十一岁起，我住过的每一间公寓，都一直在汇这笔钱。备注写着“房子”。
站在那个门廊上，我明白了——这几个星期，我一直在为一栋他们已经不住了的房子付钱，为一个我根本不会得到的房间付钱。
我打开银行应用。
这笔转账排在定期付款列表最上面。玛琳·邓菲。2300美元。每月。无截止日期。
我按下“取消”。
屏幕问我是否确定。
我确定。
于是我不再付了。
确认信息变成绿色，我一个人在门廊上笑了一声。
门另一侧，门锁转动了。
我没有敲门。也没有碰门铃。
门开了，一个高个子男人站在门口，深金色头发，灰色眼睛，肩上搭着一条洗碗巾。
他的重心压在右腿上。
我认得那个站姿，也认得那张脸——八年前，法庭第一排。
他就是那个我在汉考克街用妈妈的车撞到的人，而我认了罪。
“摄像头看你站在门口好一会儿了，”他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一点都不平静。
“你好，罗斯·邓菲。这栋房子，我八月买下的。”
他看了看门廊上的三份礼物，又看了看我。
“我猜，这件事也没人告诉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