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役千金在认罪现场醒了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认罪中途
“……还有在我妹妹初次亮相的前一夜，我用裁缝剪刀把她的礼服剪成了碎布条。”
那是拉维艾尔自己的声音。
她并没有叫自己开口。
拉维艾尔跪在大理石台阶上，手里攥着一张纸。
整个帝国的皇廷都在盯着她。
她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站在自己阳台上的雨里。
此刻她面前是御座，皇帝坐在上面，而他的胡子从上个星期起已经全白了。
“继续，拉维艾尔小姐。”他说。
她低头看向那张纸。
那是她的笔迹，可她这辈子从没见过这张纸。
第一行写着她因为侍女把酒洒在她袖子上，便不给推荐信就把人打发了。
那是真的。
她当时想都没想就把那姑娘赶走了，第二天晚上还去跳了舞。
再下一行写着她曾对全廷宣称某位伯爵夫人用长袜塞胸衣。
也是真的，而且她之所以那么说，只是因为那位伯爵夫人欠她钱不肯还。
那页纸上的每一行，都是拉维艾尔做过的事，由一个为此悔过的人写了下来。
她找到了最后一行。
“……还有前年夏天，我把狼门关的勘测地图卖给了北境劫掠者，换了一袋金子，为此死了四十一名维尔哈特的士兵。”
拉维艾尔停下了朗读。
御殿里一片寂静。
她放下纸，抬头看向皇帝。
“这一件我没做过。”
没有人敢喘气。
然后整个大殿同时倒吸了一口气。
皇帝向前倾身。
“你来到这御座之前，是自愿认罪的，拉维艾尔小姐。”
“我来这里，是认我做过的事，”她说，“我做过的事够多了。纸上每一行我都认。但这一件不认。”
“自愿认罪，可得面纱之赐。你将入信仰修女会为尼，余生安度。”
“那倒不必。”
“若你拒绝，罪名便成立。三十日后，冬至大审，就在此殿，由你应诉。”
“那我便应诉。”
“若大审判你有罪，”他说，“等着你的就不是面纱，而是断头台。”
她的嘴里干得像嚼了粉笔灰。
“那他们最好别判我有罪，陛下。”
看台上有人笑了一声，短促刺耳，又立刻咽了回去。
拉维艾尔转过头，朝前排寻找自己的家人。
父亲戴着宰相的官链坐在那里，盯着地面。
他身旁坐着她的表兄达米安，一只手搭在她父亲的肩上。
她的继母，那位公爵夫人，坐得笔直，就像她生上帝气时那样。
公爵夫人另一边坐着一个年轻女子，蜜金色的头发，湿漉漉的雀斑脸。
她长得像拉维艾尔的同父异母妹妹莉莉安。
可莉莉安才十七岁，圆脸，爱闹脾气。
这个女人年纪更大些，而且她在为拉维艾尔哭泣。
“三十日，”皇帝说，“被告若想在此期间保持自由，须有一位本廷贵族为她担保。谁愿担保？”
拉维艾尔看向父亲。
他没有抬起眼睛。
达米安弯下腰，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她父亲只是极轻微地摇了摇头。
那个金发女子站了起来。
公爵夫人抓住她的手腕，又把她拉了回去。
沉默持续了太久，久到拉维艾尔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声音。
她大致清楚这殿里有多少人被她得罪过。
差不多是所有人。
“我来为她担保。”
声音来自左侧的廊柱之间。
一个高个子男人走到空旷的大殿中央，朝臣们纷纷向后退开。
他留着剪短的深色头发，鼻梁断过一次，接得不太好。
左鬓有一道灰白的发丝，拉维艾尔完全不记得。
基里安·维尔哈特，维尔哈特公爵。
她纸上那四十一名士兵，是他的部下。
“公爵阁下，”皇帝缓缓说道，“那些是你的兵。”
“我知道，陛下。”
“而你愿意用自己的名誉为她担保？”
“用我的名字，还有我的领地。”他没有看她，“她若逃了，维尔哈特归你。”
“基里安。”拉维艾尔说。
这句话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就脱口而出，一向如此。
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
殿里每一颗脑袋都从他身上转到她身上，又转回去。
他这才看向她。
他的眼睛还是那种绿，却冷得像结了冰的池塘。
“拉维艾尔小姐。”他说。
然后他向御座行了一礼，走回廊柱之间。
皇帝挥了挥手，两名卫兵上前把她从跪姿扶起来。
一名侍女从御台侧面走上前，把一件斗篷披到她肩上。
是米色的。
拉维艾尔转身想告诉那女人，她这辈子从没拥有过任何米色的东西，可话卡在了喉咙里。
那侍女个子很高，双手因粗活磨得通红粗糙，头发挽成一个髻。
拉维艾尔认得那张脸。
她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在自己的梳妆室里，那张脸惨白惊愕，酒液从她袖口滴落，落在两人之间。
“汉娜？”
“是，小姐。”
“我把你辞退了。”
“那是六年前的事了，小姐，”汉娜轻声说，“是您把我召回来的。”
这件事，拉维艾尔也不记得了。
她紧紧攥住女仆的手臂，用力到发疼，因为在这间屋子里，汉娜是唯一真实的存在。
“汉娜，为什么我一提起他的名字，所有人都安静了？”
汉娜瞥了一眼廊柱的方向，又转回目光看向她。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听不见。
“因为您悔婚了，小姐。在春日舞会上，当着整个皇廷的面。”
“我昨晚才和他订婚的。”
汉娜注视了她许久。
“那是两年前的事了，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