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烧死的妻子 小说 · 第1章,共32章
第1章:没有父亲
殡仪馆负责人递过来一块写字板,问我是否需要他联系孩子的父亲。
“她没有父亲。”我说。
他低头看了看表格,又看了看我。
那是一个小小的墓穴。
周围铺开的绿色地毯几乎都用不上。
棺木是白色的,黄铜把手是按比任何需要抬它的人都大得多的手设计的。
他的一名员工,一个穿黑西装的年轻男人,走近了一步。
“您是肯德里克太太,对吗?”
我没有回答。
“肯德里克先生在主宅那边。我看到他的车了。要我去叫他吗?”
我摇了摇头。
主宅在四分之一英里外,穿过草坪就是。
从家族墓园望过去,能看到烟囱从树梢上方探出来。
马歇尔早餐时告诉我,他十点会到。
现在已经十点四十了。
乔伊·黑兹尔顿求着要跟我一起来。
我告诉她灯屋的孩子们更需要她,她骂了我一句,然后紧紧抱了我整整一分钟。
朱妮死后,我不再去做丈夫讨厌的每一件小事了。
他讨厌空荡荡的餐桌,所以我再也不在六点前回家。
他讨厌我把头发盘起来,所以我偏要盘起来。
他在苏黎世的峰会七号结束,所以我八号给自己排了灯屋的班,事先没有问他。
他想和法伦共度夜晚,所以我把自己的东西搬上了阁楼,把主卧留给了他们。
他什么都没注意到。
殡仪馆负责人清了清嗓子。
“我们可以再等一会儿,肯德里克太太。”
“不用了,”我说,“她讨厌等待。”
他们把她放了下去。
我看着绳子松垂下来。
我把她的一只橙色雨靴揣在大衣口袋里带来了,因为她去哪儿都非要穿着它。
我把靴子放在棺盖上。
然后我转身,沿着山坡往上走。
那个年轻人在身后喊,说我会把鞋弄湿的,草上有露水。
我随它去。
海摩尔庄园的前门敞开着。
我能听到餐厅里传来上好银器的碰撞声。
马歇尔的母亲告诉所有人,葬礼“仅限家人参加”。
显然,午餐不在此列。
十二个人围坐在长桌旁。
马歇尔在肯德里克船舶公司的合伙人。基金会董事会的两位女士。本该在墓园里的那位神父。
长桌的主位上,坐在我的椅子上的人,是法伦·艾夫斯。
她穿着奶油色羊绒衫,双手捧着一杯茶。
马歇尔坐在她身边,一只手搭在她背上。
“她今天早上犯病了,”他母亲正对桌上的人说,“她在广播里听到‘火’这个字。可怜的孩子,差点喘不过气来。”
“那件事全被勾起来了。”法伦轻声说。
“勾起了什么?”我说。
所有人的头都转了过来。
泥巴一直溅到我的脚踝。
马歇尔猛地站了起来。
“艾达。我正要过去。”
“已经结束了,”我说,“她入土了。”
神父看着自己的盘子。
法伦的眼睛恰到好处地盈满了泪水。
“对不起,艾达。我真的做不到。我现在不能靠近任何悲伤的事。马歇尔不想把我一个人丢下。”
“是啊,”我说,“他从来不会。”
马歇尔的母亲放下了叉子。
“艾达,你情绪太激动了。上楼躺一会儿吧。这些事我们晚点私下再谈。”
我已经花了七年时间上楼躺下。
我打开手包,取出葬礼卡片。
正面是朱妮的学校照片。她门牙的豁口。她那随心所欲的卷发。
我沿着长桌走过去,把卡片放在法伦的盘子上,正压在她的三文鱼上。
然后我摘下婚戒。
花了一秒钟。我的手很冷。
我把戒指放在卡片上,压在朱妮的下巴位置。
“你在干什么?”马歇尔说。
“离开你。”
他的合伙人们僵住了。
他笑了一声,就像在电话里客户说了蠢话时那样。
“你在悲伤中。今天你说的话,没人会当真。”
“那我明天再说一遍,”我说,“当着律师的面。”
“拿什么说?你什么都不会有,艾达。你签过婚前协议。”
“我知道我签了什么。”
我看着他的手,还搭在法伦的背上。
“那晚她给你打了十二通电话。保姆。你知道吗?十二通,从草坪上打来的,而你女儿的房间正在着火。”
基金会的两位女士看向马歇尔。
“我手机静音了。”他说。
“我知道,”我说,“法伦不喜欢它响。”
法伦把脸埋进双手,开始抽泣。
马歇尔的母亲立刻起身走到她身边。
那张桌子上没有一个人朝我走来。
我从来时的路走了出去。
没有人拦我。
我坐在墓边,一直坐到树后的光线变成橘色。
挖掘工们几小时前就完工了。
有人把她的雨靴放在了新翻的泥土上。
我听到碎石小径上传来靴子声,没有回头。
“肯德里克太太?”
一个穿着帆布夹克的高大男人在几步外停下,脚边蹲着一只黑色拉布拉多。
“我是亚伯·麦克布赖德。县火灾调查员。那晚第一个走进你小屋的人是我。”
“报告上写的是取暖器,”我说,“我看过了。”
“我知道上面写了什么。签名的是我上司。”
他盯着坟墓看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
“凌晨两点我走进那间卧室,女士。里面根本没有取暖器。”
我终于抬头看向他。
“到九点,那里有了一个,”他说,“到十点,我被撤出了这个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