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隐秘公主 小说 · 第1章，共32章
第1章：第三个猎人
父亲把我许配给我恨的那个男人的那一夜，我梦见了另外两个人。
他们站在白色月光下的黑色悬崖上。
一个金发灿烂，笑着。另一个肤色深沉，完全没有笑容。
两个人都向我伸出手。
母亲以前常说，奥尔德穆尔家的女人在订婚之夜做的梦会成真。
所以十一天后，我剪掉骑装上的王室纹章，逃了。
此刻我站在黑石学院的门口，淋着雨，手里是伪造的文件，脚上是借来的靴子。
我还有四十天去找那两个男人。
第四十一天，法律会把我交给元帅大人。
门房里的文书把我的文件举到灯笼前。
“贝丝。游侠骑士的女儿。来自沼泽边疆。”他哼了一声。“沼泽边疆没有骑士。只有青蛙。”
排在我后面的学员都笑了。
“那我父亲就是一只非常勇敢的青蛙，”我说。
“这印还是湿的，姑娘。”
确实是湿的。我的老保姆两天前在她家厨房的桌子上盖的。
一只手从我肩后伸过来，拿走了文件。
“她跟我一起的，”一个男人说。“她的入学信被我掉进湖里了。怪我吧。”
我转过身。
浅色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蓝眼睛。白衬衫领口敞开，脸上挂着那种从没被人拒绝过的男人特有的轻松笑容。
他就是我梦里那个金色的人。
我的膝盖发软。
文书叹了口气。“莱桑德·英格尔比，这是你今年丢的第四封信了。”
“我是个悲剧。”莱桑德把文件递回给我，眨了眨眼。“走吧，青蛙骑士。趁他还没仔细看。”
我走了。
他跟上来，走在拱门下我旁边。“顺便说一句，不用谢。”
“我没求你帮忙。”
“你差点就要被送回家找你的青蛙了。我从他声音里听得出来。”
小路经过练武场，泥地里围了一圈人。
场地中央，一个黑发男人穿着黑色无袖衫，正一个接一个地把学员放倒在地。
他不说话。只是等着下一个。
他就是另一个。
我的心开始狂跳，我觉得整个练武场都能听见。
“罗恩·邓斯坦，”莱桑德说。“我最好的朋友。别告诉我爸。”
罗恩抬起头，看见莱桑德，然后看见了我。
“新来的，”他说。“想试试？”
我身上每一个理智的细胞都在说不。
“想，”我说，把包丢进泥里。
人群又笑了。
我母亲的旧护卫训练了我十二年，主要方式就是把我撂倒。
罗恩慢慢靠近。
我躲开他的手臂，勾住他的膝盖，用肩膀撞向他的肋骨。
他没倒。
但他整个人向后滑了整整一步，笑声停了。
他看了我很久。
“再来，”他说。
他还没来得及让我后悔，大厅的钟就响了。
大厅里弥漫着湿羊毛和烛烟的味道。
两百名学员站在各大氏族的旗帜下，排成队列。
一个红卷发的矮个子姑娘挤到我旁边，靴子上的水滴到我脚上。
“莫迪·蒂贝特，”她小声说。“我是你室友。我已经占了那张好床。我不道歉。”
我差点笑出来。
然后我看向高台，笑声卡在了喉咙里。
老院长的椅子上坐了一个新人。
黑色外套。银色饰带。鬓角灰白。
凯厄斯·瓦里克。奥尔德马克的元帅大人。我的未婚夫。
订婚后的第二天早上，他当着整个宫廷的面，隔着面纱捏住我的下巴。
“王冠月之后，”他说，“你会学会跪下。”
他从来没有见过我没戴面纱的脸。
我还是低着头。
瓦里克站起身。
“你们的院长已经退休了，”他说。“奉议会之命，王冠月之前，黑石学院由我接管。”
一个系着珍珠领针的金发女学员递给他一个带框的小画像。
“我的侄女，克拉丽丝，”他说。“我忙的时候，她就是我的眼睛。”
克拉丽丝朝大厅微笑。
瓦里克举起画像。
那是我十九岁的样子，头发用珍珠别起，眉上还没有那道疤。
“艾尔斯贝丝公主从她的责任和丈夫身边逃走了，”他说。“她是个不懂事的娇惯女孩，此刻正躲在这个王国的某个角落。”
克拉丽丝笑出了声。
“四十天之内，她会被找到，”瓦里克说。“她会跪着被带回来。而且她会在跪着的时候完婚。”
一些学员跟着他笑了。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
“议会允许我给你们好处，”瓦里克说。“哪个氏族的猎人把她带到我面前，灰烬谷就归谁。”
大厅炸了。
英格尔比河畔氏族和邓斯坦山岳氏族为了那座山谷流了六年的血。
“莱桑德·英格尔比。罗恩·邓斯坦。你们来领队追捕。”
两个人都站了起来。
莱桑德不再笑了。罗恩的下颌绷得紧紧的。
瓦里克把我的画像放在桌上，正面朝上。
“逃跑的狼会被处死，”他说。“逃跑的妻子会被驯服。她会学会的。”
我可以低头躲四十天，然后祈祷。
或者，我可以站在这大厅里仅有的两个我需要的男人身边，在猎杀行动出手之前，先听到它的每一步动向。
“我也去追捕她，”我说。
我的声音在房梁间回荡。
两百颗脑袋转了过来。
“哦，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莫迪轻声说。
瓦里克那双浅色的眼睛找到了我。“你是什么人？”
“贝丝，大人。来自芬马什。”
“一个没有狼群的无名小卒，为什么要追捕公主？”
“因为我是一个离家出走的女孩，”我说。“我知道我们这种人会躲在哪里。”
大厅里哄笑起来。
瓦里克没有笑。
他打量了我那么久，我的脊背都凉了。
“那就去追吧，来自芬马什的贝丝，”他说。“要是让我失望，你就坐着板车回家。”
事后，后楼梯一片漆黑。有人让每一根蜡烛都燃尽了。
我听见上方台阶传来靴子声。
“你要么非常勇敢，要么非常愚蠢，”罗恩在黑暗中说道。
“两者都是，”莱桑德在我身后说。“我喜欢她。”
我的鞋跟在湿滑的石阶上打了个滑。
罗恩抓住了我裸露的手腕。
莱桑德抓住了我裸露的手。
闪电穿过我们三个人。
它沿着我的手臂炸开，直窜下脊背，猛烈得让我尝到了银的味道。
罗恩骂了一声。
莱桑德没有松手。
“你感觉到了吗？”他低声问。
罗恩握着我手腕的力道更紧了。“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