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包办了我的婚姻，那我就来定规矩 小说 · 第1章，共3章
第1章：我们之间的那张照片
瓦伦蒂娜把父亲的钢笔放在酒杯旁边，笔尖没蘸过墨，金色的笔夹被拇指磨得光滑——那只拇指再也不会按下去了。
她没碰那杯酒。
桌子对面，但丁·马尔凯蒂看着她，就像他看所有人那样，多停了半拍，仿佛在读出她眼底的一本账。
“你请了长辈们，”她说，“这顿饭本该只关我们两个人的事。”
但丁没有移开视线。“你是有备而来的。”
她的手还按在刀上。
在他开口之前，她根本没意识到自己一直攥着它，而现在她也没松手。刀的分量，是这屋里唯一诚实的东西。
隔着三把椅子，布鲁诺·费拉笑了，热络又随意，那是一个从没在饭桌上害怕过的人才会有的笑声。
“啊，瓦伦蒂娜，你有你父亲的火气。”他拍了拍身旁那位长辈的手臂，轻车熟路的一下。“可惜，这火气对准了不该对准的人。”
她没搭理他。
多年前她就明白了，布鲁诺的好意是一扇只能单向打开的门。
“你父亲走之前，把心愿说得很清楚，”科西莫·阿巴特说。他坐在最远的那头，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语气里带着一个反复说过同样话的人特有的耐心分量。“嫁给马尔凯蒂家那小子，是他想要的。别把这事弄得比它本身更难。”
瓦尔把刀在掌心里翻了个面，只翻了一次。
她不打算嫁给任何人。
但她不打算在这里说出口——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等着她变回那个他们一向摆布得了的女孩。
“你们以为我来这儿是当和平礼物的？”她轻声问，“我来，是想看看是谁握着刀。”
但丁的嘴角动了一下，极细微的一下，那不是笑。
那是认出了同类。
他伸手探进外套，把一张照片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正面朝上。
整个房间静了下来。
瓦尔看着它。
她没倒抽气，也没退缩。她逼自己像看一列数字那样看这张照片，一行一行，直到每个数字都对上账。
布鲁诺·费拉，在一个停车库里，正跟一个她从父亲档案里认得的男人握手。一个敌对头目。那人的脸有一半隐在阴影里，但那件大衣绝不会认错，那枚图章戒指还反着光。
还有角落里的时间戳。
她父亲死的前一夜。
“瓦伦蒂娜，”但丁说，声音压得很低，只说给她一个人听，尽管整桌人已经静得能听见呼吸。“你是想继续演下去，还是想开始赢？”
她没抬头。
她在把这张照片记进脑子里。
布鲁诺的手是怎么翻的，他肩膀的角度，他们身后那辆车，半露的车牌号，搭在他臂弯上那件大衣的每一道褶。
她父亲的死，在葬礼上被当作一场自然的失去。
如今它读起来，像一场掐好时间的清除。
“这太荒唐了，”布鲁诺说。
他的声音已经没了那份热络。
依旧平稳，依旧讲道理，但笑声不见了——那是她几个月来从他身上听到的第一样真东西。
“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个？”科西莫质问。
瓦尔这才抬起头，她让自己的脸松下来，让眼睛睁大，让所有人都等着看的那份震惊，像一件她挑好要穿的外套一样披在身上。
“布鲁诺？”她说。
她把声音放得很小。
她把自己变成那个刚被展示了一件不可能之事的女儿，那个需要满屋男人来替她解释的女孩，然后她看着布鲁诺的手指在桌布上抽动。
“这是伪造的，”布鲁诺说。他现在看的是但丁，不是她。“你父亲走的前一夜，我在家，跟我妻子在一起。她会告诉你的。”
但丁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坐在那儿，占着地方，让沉默替自己说话。
“照片谁都能做，”布鲁诺接着说，那股热络又爬回了他的声音里，那种随和、家常的调子。“这种东西，可以动手脚。你知道的，瓦伦蒂娜。你太聪明了，不会被一个惦记了我们地盘整整一代人的家伙骗过去。”
瓦尔没有回答。
她伸手越过桌面，把照片拿了起来。
她的手指很稳。
她又看了一遍，像她见过父亲在签字前审合同那样，然后她把照片对折了一次，塞进她那件炭灰色定制大衣的内袋里。
“瓦伦蒂娜，”科西莫说，语气里现在带了警告，“你在干什么？”
她终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不错。
她本来也没指望别的。
“我留着它，”她淡淡地说，“除非你想当着大家的面解释一下，布鲁诺，为什么一看见它你就这么不高兴。”
布鲁诺的手越过桌面朝她伸过来，像是想把它拿回去。
“那张照片不是你的，”他说。
“原件不是唯一的副本，”但丁说。
布鲁诺的手停住了。
那只手就那样悬在白色桌布上方，手指半蜷着，那张温暖开朗的脸在烛光里僵住了。
整个晚上头一回，布鲁诺·费拉露出了恐惧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