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订了四个座位没算我，我给自己订了张去加利福尼亚的票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四个座位
那天早上九点，我哥把全家的旅行行程发了出来，上面有四个名字。
里面没有我。
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看到这条动态，左脚踝套着塑料固定靴，外套都还没脱。
他把它发给了他那两百个粉丝看。
四张飞往东部的机票。一间家庭套房。一顿米其林三星的品鉴晚餐，四人份。
底下，一个表亲留言：「祝你们四个玩得开心！」
其他表亲跟着加了一串爱心。
没有人问第五个人去哪儿了。
六点的时候，我在咖啡店外面滑倒了——我赶着把班值完，好在家里的车出发去机场前赶回去。
我以为那辆车在等我。
护士给我裹上固定靴，让我一周别用这只脚。
然后我的手机响了，是妈妈。
「医生说了，只是扭伤，」她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汉娜？」
「我是想赶在你们出发前回家。」
「这趟旅行我们几个月前就计划好了。现在改不了机票。你自己赶不上，不能怪我们不等你。」
她说这话的语气，跟她对员工说话时一模一样。
我又看了一遍那条动态。
机票是九月买的。
爸爸买的，四张，早在我有班要赶之前就买好了。
「好，」我说。
「乖。懂事点。琳内娅在等我，我得挂了。」
她挂了电话。
我就那么坐着，固定靴搁在医院的椅子上，拇指按在发亮的屏幕上。
两个月前，我跟父亲要一百块钱交实验费，他说：「我上哪儿给你找这一百块？你哥就够我操心的了。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吗，哪怕一次？」
埃里克去年夏令营花了一千块，爸爸当天下午就付了。
琳内娅想要娃娃的衣服，妈妈请了一周的假给她缝。
我想要一件合身的 coat。
我穿的是埃里克的旧外套，袖子卷了两道。
我十二岁那年外婆去世，爸爸说外婆留下的东西全填进房顶了。
我一分钱都没见过。
我也从没想过要问。
我打开了短信。
英格丽德阿姨六年来每个周日都给我发消息，从加利福尼亚发来，而我每次只回一行字。
她最后一条消息写着：「那个提议一直有效。永远有效。」
那一条我一直没回。
现在我把固定靴抵在椅子腿上，开始打字。
「英格丽德阿姨。我去你那儿住，还可以吗？」
接着我打开了社区大学的网站。
上面有一份春季学期转学到加利福尼亚学校的申请表。
我十月就填了，却一直没按提交。
我填完最后一栏，把每一行都核对了两遍，按下了提交。
就这样，我迈出了那一步。
我还没把手机放下，它就震了。
「汉娜。可以！别动。我现在就开始办手续。你能等五天吗？我亲自来接你。」
我读了三遍。
从来没有人急着来接我。
黄昏时，我拄着医院借我的拐杖，一瘸一拐地回了家。
到家时，屋里一片漆黑。
其他人都九点去机场了，所以灯全关着。
我的脚踝一阵阵抽痛，一直窜到小腿。
手机在我手里震了。
家庭群里有一条爸爸的新消息，从登机口发来的。
「你到家了吗？接下来几天要不要好好休息？」
我胸口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手指已经在打「要」了，第二条消息就进来了。
「别开灯。就你一个人，浪费电。」
然后是第三条。
「这趟旅行我们已经花了很多钱。懂事点。」
然后是第四条，妈妈发的。
「我们给你带个纪念品回来。」
我站在门厅里，外套上的水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我想问他们，为什么就不能把我也带上。
我也是他们的孩子。
我打了出来，删掉，又打了一遍。
最后我发的是：「好。」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他们会说什么。
爸爸会说：「让我省点心。」
妈妈会说：「懂事点。」
从来就没有多余的位置留给我。
我摸黑上了楼。
二楼有四个房间，埃里克和琳内娅各占一间。
我住的是阁楼，得拉下折叠梯爬上去，头顶一扇披萨盒大小的窗户。
我躺下，固定靴伸出床尾，把手机举到窗边的光里。
阿姨又发来消息了。
「五天。我说真的，汉娜。别让任何人劝你放弃。」
我还没来得及回，爸爸又发来一条。
「英格丽德给我打电话了。我不知道她跟你说了什么。等我们回来之前，你什么都别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