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叫我懦夫,新师父却要拜我为师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懦夫的欢迎礼
纪言殊的新师父问她,“懦夫”这个词是不是配了把椅子。
这两个字是用厚厚的红漆刷在学院除名榜上的。
纪言殊花了一整个早上用袖子擦第一个字。
字没擦掉,她那条打了补丁的靛蓝袖子倒是彻底染红了。
昔日的同窗挤满了门前的院子,在她周围留出一大片空地。
只有比她小的师妹罗美勋站在那片空地里,一只脚踝还伤着。
昨天纪言殊把罗美勋从裂开的试炼桥上拖了下来,一块板一块板地挪。
学院管这叫弃试,连听她解释都没听,就把字刷上了榜。
此刻守门人摊着手,等着她交出绣纹腰牌。
他身边站着一个陌生的年长女子,歪着头打量那块榜。
纪言殊两条裤脚都沾着泥,口袋里还揣着半个馒头。
“我只是问问,因为一个名号通常配一把椅子。”她对守门人说。
“配的是收腰牌。”他说。
“那我坐着面试她好了。”那陌生女子做了决定。
守门人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就已经从门房里搬出一张矮凳。
她坐下之前,用两只棕色的鞋各抵住一条凳腿。
纪言殊从小见的师父都是踏云而来,这位倒好,先试家具。
“沈巧莲,”那女子说,“低阶派掌门。”
纪言殊知道那门派,就是河边那间歪歪斜斜的堂屋。
沈巧莲掰开馒头,头也不抬地把大的一半递给罗美勋。
罗美勋双手接过去,手在发抖。
“听说你是倒着从桥上退下来的。”沈巧莲对纪言殊说。
热气直往纪言殊脖子上蹿,因为整个院子的人都看见她那么干了。
桥裂开的时候他们都在喝彩,等着看她一记漂亮的腾跃。
结果她跪着爬了回去,罗美勋绑在她背上。
“我前面的木板都在断。”纪言殊说。
“背着罗美勋,我没法跳。”
沈巧莲点点头,咽下嘴里的馒头。
“我倒想学这个。”她说。
“我想体面地退场想了好多年了。”她又补了一句。
两个同窗小声嘀咕着“爬”这个字,话还没传到后排,纪言殊的脸倒先红透了。
守门人偏偏挑这个当口,从她袖子上扯下了腰牌。
线脚撕裂,留下一片靛蓝布头,腰牌落在他手里。
没了这块腰牌,她进不了州府大比,也上不了任何公开的台子。
学院占着山谷里最大的台子,山谷里每一张请帖都是它签发的。
她的名字会从名单上消失,一年之后,没人再问为什么。
她今晚就能走出山谷,再也不用听人提起那座桥。
羞耻心告诉她,这是唯一体面的退路。
可这时罗美勋把重心从伤脚上挪开,那个念头就碎了。
纪言殊不能把她一个人丢在这个院子里,丢在那两个字底下。
唐文瑞长老穿着三环修士的红袍,从内院走了出来。
他朝大门伸手时,腕上三圈淡金色的光环亮了起来。
铁门闩没碰一根手指就抬了起来。
纪言殊那枚单环只能作用于自己手里握着的东西,运气好的时候,也就是一只杯子。
唐文瑞先看了看凳子,又看了看坐在凳上的女人。
“你不能收本学院除名的学生。”他说。
沈巧莲把半个馒头换到另一只手上。
“除名的学生我能收。”她说。
“麻烦的是那些还挂着名号的。”
唐文瑞没接话,直接看向纪言殊。
“你的学院佩剑属于本院。”他说。
剑是学院的,银剑柄是纪言殊的父亲用一整年摆渡的钱换来的。
她得写信告诉他,剑柄没能带出来。
留下剑,等于欠学院一把剑才能走。
还回去,等于让整个院子看着她彻底出局。
沈巧莲没有去拉纪言殊的手,也没有移开目光。
纪言殊解下佩剑,横放在守门人臂弯里。
卸下重量的那一刻,她腕上的环闪了一下。
守门人靠着墙坐下,剑横在膝上。
“那就不劳烦别人替我擦剑鞘了。”纪言殊对唐文瑞说。
罗美勋发出一声像是咳嗽的动静。
唐文瑞下颌绷紧,但他指的不是纪言殊,而是那张凳子。
“那凳子归门房所有。”他说。
沈巧莲站起来,把凳子夹在腋下。
“那我明天亲自送回来,送到你的大比席上。”她说。
她转身朝大路走去,冲纪言殊眨了眨眼——纪言殊从不知道师父还能这样。
“第一课,就是趁他们还没给你派新活儿之前先走人。”她说。
罗美勋没人招呼,自己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纪言殊也没替她答话。
身后,唐文瑞吩咐守门人去取大比名单和一支新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