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我是拜金女，于是我把那栋楼买了下来 小说 · 第1章，共3章
第1章：席上的对手
我把加勒特那杯没动过的茶从他手边挪开，免得他母亲拿它来给我在席上定位置。
邵立文的手指停在瓷杯上方。
午宴设在静安那处场地的玻璃穹顶下，春日的阳光照得每一颗钻石都显得有些用力。四周的捐款人调整着笑容，假装没有在看。
立文看了看那杯茶，又看了看我。
「静宜，」她说，「真是体贴。」
「茶凉了，」我答道，「我想您也许更愿意喝新沏的。」
加勒特把目光垂到自己的盘子上。
我们婚后第一年，他都在给他母亲写正式信函，一条条列举我在每一个场合里都更胜一筹。
此刻他正研究着一根芦笋。
立文从身旁的桌上拿起话筒。她的玉镯在金属上磕了一下。
那是她的破绽。邵家人比我先学会看这个。得意的时候，她就会去拨那只镯子。
「上甜点之前，」她说，「我有一项关于家族慈善代表的宣布。」
满场的声音都安静下来，围着她的话音落定。
加勒特抬起头。他那双温暖的棕色眼睛找到我，又在我来得及问他知道什么之前移开了。
「即刻生效，」立文继续说，「静宜将卸下代表邵家的一切社交事务。」
长桌尽头有人放下了叉子。
立文语气依旧温和。「这个位置需要与我们的捐款人和开发伙伴有长期关系。北影已经慷慨答应，在静湖项目期间协助我们。」
周北影从花艺装置旁的椅子上站起身。
她那身石板灰的裙子剪裁得无可挑剔，转身时一枚小小的金耳环接住了阳光。她先碰了碰耳垂，才朝宾客微笑。
「只是暂时的，」她说，「希望静宜不会觉得不舒服。」
我把香槟杯放到盘子旁边，在桌布底下掏出手机。
发给周毅的消息早就写好了。
「执行静湖收购。全股。今天。」
我按了发送。
立文还没接受完掌声，周毅就回了。
「已经在动了。盛利的律师在等您批准。」
我打开附件。地块编号与午宴材料上的只差一位数字。
那天早上我用蓝笔改过它，把那一页留在加勒特的袖扣下面。
当时所有人都说那是个笔误。
这是个有用的笔误。当人们以为你在替他们核对工作时，会露出更多真面目。
宾客们为北影的盛情鼓掌时，加勒特朝我倾过身来。
「静宜，我知道这让人不愉快，」他说，「午宴之后我们谈谈好吗？」
「当然。」
他的手穿过栗色的头发，又落回桌面。
他拿不定主意时会这样。他决定瞒着我什么的时候，也会这样。
今天，这两者的区别已无意义。
「我妈不是想让你难堪，」他说，「她觉得北影的人脉对捐款人有帮助。」
「那我相信捐款人们会松一口气。」
他疲惫地看了我一眼。「你没必要把事情弄得更难。」
「我不确定当众做出改变的人是我。」
他的嘴抿紧了。
一个曾经宁可独自顶着台风警报出海、也不肯出席父母结婚纪念晚宴的男人，加勒特在灾难面前安坐不动的本事，倒是练得炉火纯青。
桌子对面，北影从路过的侍者手里接过一杯香槟。
那侍者很年轻，很紧张，托盘端得离肩膀太近。
杯子将倾未倾之际，我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扶稳了它。
「谢谢你，」我对她说，「回服务台之前，先缓一缓。」
女孩眨了眨眼，随即明显松了口气地点点头。
立文看着她离开。
「你对工作人员一向很上心，」她说，「这是你比较实用的优点之一。」
「杯子是他们在端。」
「我明白。」
她并不明白。
手机又震了一下。
周毅发来了最终的授权页，还附了一张她白板的照片。板上用红色马克笔写着：低估T.L.之人的身家总值。
那个累计数字已用粗黑墨水更新过。
我差点笑出来。
「怎么了？」加勒特问。
「办公室来的消息。」
「你有办公室？」北影轻飘飘地问。
她的笑容依旧精致。手指又碰了碰耳垂。
「不少人都有，」我说，「这样管理起来方便得多。」
北影的笑容塌了一角。
立文转向方律师。他坐在那几份静湖文件夹旁，双手叠在肚子上。
「方律师，也许你可以向各位来宾说明一下下一阶段。」
方律师扶了扶眼镜。
他亲自审过我的婚前协议，告诉我它保护双方。他还问过我，是否明白签下它的后果。
我明白得比他预想的更透彻。
「收购结构已接近完成，」他说，「一旦业主确认最终条款，邵氏开发部门即可推进。」
我的手机上显示着周毅最后一条消息。
「资金已到账。盛利地产现持有静湖全部股份。」
我把拇指按在授权框上。
确认信息出现在我手下。
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盘子旁边。
刚刚把我踢出项目的这间屋子，此刻正在讨论的，正是我在他们那堆文件底下买下的资产。
我缓缓吸了口气，数了数桌上的座位。
有十四个人都以为我失去了什么。
“静宜，”邵加勒特说，“你知道我妈在这种场合是什么样子。这不是针对你。”
“那她一定很安心。”
“拜托。”
“是你让我别把这事闹得更难看的。”
这一次，他的目光停在了我身上。
那反而更糟。
当他那样看着我，仿佛满屋子只有我一个人时，邵加勒特依然能把我彻底击溃。
我恨他在选择了沉默之后，还能做到这一点。
“你想让我说什么？”他问。
“什么都不用说。你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
他又低下头去。
立文举起了酒杯。
“敬静湖，”她说，“也敬这桩将保障邵家未来十年的合作。”
宾客们纷纷举杯。
邵加勒特慢了半拍才跟上。
北影双手举杯，小心翼翼地不去碰乱腕上的金手镯。
我也举起了杯。
没人注意到，持有那处房产的人，根本没被邀请就此发言。
方律师翻过文件夹的一页，对着最后一行皱起了眉。
“还有一个行政上的细节，”他说。
立文瞥了他一眼。“说下去。”
“交割会议已经安排好了，对方是胜利地产的控股代表。”
他朝主桌那边看去，而我的手机在我手下亮了一下——周毅发来的黑卡确认，代表一栏却是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