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我的死是闹脾气,那我就死给他们看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婚礼
我死后的第二天,我的女朋友嫁给了我哥。
我站在礼堂最后面看着这一切,那里没人会撞到我。
凯登斯穿着白色婚纱走过红毯,头纱边缘缝着一颗颗细小的水晶。
我认得那条头纱。
我跑遍了三家商场才找到它。
我买下它,是为了她走向我的那一天。
皮尔斯站在红毯尽头,穿着灰色西装,冲人群微笑。
我妈坐在第一排,双手捂着嘴。
我爸已经掏出了叠好的手帕,音乐都还没放完。
皮尔斯牵起了凯登斯的手。
第二排有人喊了一声:「皮尔斯,你真是个幸运的男人。」
皮尔斯摸了摸左手腕上那条细细的灰色腕带。
他从出院起就一直戴着,说是老忘了剪掉。
这场仪式是假的。所有人都知道。
三周前,车冲出路面的时候,皮尔斯和我坐在同一辆车里。
我们俩都死在了路肩上,然后一个平板的声音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对我们说话。
「赢得你家人的心,你就能被送回去。」
我们俩都在医院醒了过来。
我告诉家人,如果我失败了,我就会死。
皮尔斯也说了同样的话,可他们只信了我们中的一个。
然后皮尔斯说,这个任务需要一场婚礼。
我爸说:「什么都行,儿子。」
我妈哭着说:「当然。当然可以。」
那天晚上,凯登斯站在我的厨房里,手里攥着车钥匙。
「这是演戏,尤恩,」她说。「他得活下去。求你别把这事扯到我们身上。」
我问她,她自己是不是也想要这场婚礼。
她把头靠在我肩上,说:「只是做做样子,亲爱的。」
然后她就走过去,站到了圣坛边的他身旁。
礼堂里,司仪念完最后一句,皮尔斯吻了她。
宾客们鼓掌,她头纱上的水晶跟着颤动。
我妈站起来大喊:「他安全了!我儿子安全了!」
我爸擦着脸,对谁也没说地念叨:「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我想喊,我就在这屋里。
我的声音发不出一点响动。
我想碰我妈的袖子,手却穿了过去。
我想起了上个月我的生日。
我请他们来跟我吃顿饭,只跟我,一张桌子。
他们答应了。
后来皮尔斯想去看一场歌唱比赛,他们就坐在第三排,挥着荧光棒,尖叫着他的名字。
我一个人吃完了订好的那顿饭,自己买了单。
宾客们走到停车场去拍照。
我跟了出去。
凯登斯在台阶顶上停下,双手掀起头纱。
「也许我该去跟尤恩谈谈,」她说。「他今天都没来。我可以好好跟他解释。」
「他在闹脾气呢,宝贝,」我妈洛娜说。「别管他。」
「他倔了二十七年了,」我爸奥尔登说。「让他自己冷静冷静。」
凯登斯望着空荡荡的马路,看了一会儿。
然后皮尔斯牵起她的手,点了点她的鼻尖。
「走吧,凯登斯。摄影师还等着呢。别管他了。」
她跟着他走了,快得只够吸一口气。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我的家人走向摄影师。
多年前,我要是漏回一条短信,凯登斯十分钟内能给我打十个电话。
我说过的每件小事她都记得。
如今,皮尔斯嘴里吐出的每个字,对他们三个来说都是事实。
在停车场,我妈又对一位朋友说了一遍,声音大得所有人都听得见。
「尤恩一直就这样。他就想所有人围着他转。为了博关注他什么话都说得出来,连自己要死了都敢说。」
「尤恩?」那位朋友问。「他没来吗?」
「他在家关着门呢,」我妈说。「他不想来参加自己亲哥的大日子。」
皮尔斯站在她身后,一个表亲夸他有多勇敢时,他一只手抬起来摸向手腕。
腕带亮了一秒,皮尔斯对着那光笑了笑。
他们谁都没看见。
我看见了。
然后我才明白,他们三个刚才说的那些关于我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并没有待在房间里闹脾气。
前一晚,我就死在自己床上,就在那扇关着的门后面。
那场车祸的伤一直没好,我一直瞒着伤得有多重,因为我受够了被人说小题大做。
昨晚我躺下时,毯子底下是一只断掉的手腕,然后我就再没起来。
二十个小时过去了。
今天早上,我妈穿着她那身好裙子,从那扇门前走过两回。
她隔着门喊了一句:「别迟到,尤恩。」然后就去找她的耳环了。
没有人推开那扇门。
甚至没有人试过拧一下门把手。
我全家都以为我在生他们的气。
没人知道我的尸体还躺在家里那张床上。
于是我跟着他们上了车,一起坐回去,想看看谁会第一个推开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