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来买我妹妹，我女扮男装替她去了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契约文书
黄昏时分，两个骑马的男人沿着小路来到我们的羊圈，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写着我妹妹的名字。
他们马鞍垫上的颜色，我在每一条山谷的路上都见过。
他们是熊的人。
我站在羊圈门口，穿着我已故哥哥的外套，狗跟在脚边，正把母羊数进圈里。
我叔叔站在他们身后的院子里，两只手捧着他那顶好黑帽子。
他像拧湿羊毛一样拧着那顶帽子。
“埃切贝里亚？”年长的骑手说。
“这里有三个人，”我说，用的是我哥哥的声音，这个声音我练了五年，直到听起来不再像在练习。
“这户人家就是埃切贝里亚家。”
骑手从马鞍上低头看着我。
他看见一顶压得很低的帽子、剪短的头发、一件对男孩来说太宽大的外套，还有一张被风吹日晒成棕色的脸。
他看见的是所有人都看见的东西。
他把纸递给了我叔叔。
“这是你签的字，老头。”
“欠拉雷亚家一千一百法郎。”
“这个钱袋里四百，算是付在这个孩子身上的，剩下的就一笔勾销。”
“这孩子今晚跟我们走。”
他慢慢地念出纸上的名字。
“阿玛亚·埃切贝里亚，十六岁。”
我妹妹站在厨房门口，辫子搭在一边肩上，手里端着一只碗。
碗掉在地上，在石头上摔碎了。
她没有尖叫。
她看着潘乔叔叔，我看着她明白过来，自己的亲叔叔对她做了什么。
我叔叔潘乔一直盯着手里的帽子。
他没有看她，也没有看我。
“这是小代价，小丫头，”他对着脚下的石子说。
“他们会给你饭吃。”
“羊群这么瘦，我撑不过又一个冬天了。”
羊群并不瘦。
那天早上我数过，一只没少，入秋以来还添了六只羊羔。
我没有说出来。
我很久以前就学会了，扮成男人的第一条规矩就是，在你摸清这屋子里的人会怎么反应之前，不要开口。
年轻的骑手翻身下马，朝我妹妹走去。
我把手平按在他胸口上。
他比我高一个头，他停住了，更多是出于惊讶。
“让我看看那张纸，”我说。
“小子，让开。”
“我认得自己家的名字。”
我其实不太识字。
我认得名字，因为父亲逼我学过，我认得我们家的名字长什么样。
年长的骑手叹了口气，把纸页递到我面前。
纸很厚，是奶油色的，上面盖着一枚黑色蜡印。
我找到了那一行。
上面写的不是阿玛亚。
写的是埃切贝里亚家的孩子。
“阿玛亚是你的人念出来的名字，”我说。
“纸上写的是这家的孩子。”
“我是哈维尔·埃切贝里亚，十九岁，我父亲唯一的儿子。”
“我是这家里能干活的。”
“她十六岁，这辈子连一桶水都没提过。”
“拉雷亚家要收债，他们要的是能还债的手。”
两个骑手笑了。
他们笑的方式，是男人笑一个装大人的男孩时的那种笑。
“熊不会为了一个姑娘的债收一个男孩，”年长的那个说。
“熊收的是纸上写的东西。”
“那我就说，纸上写的是这家的孩子。”
“你们手里有四百的钱袋，一千一的债。”
“我每年冬天都赶着整群羊穿过雪地，我数过每一只母羊。”
“哪个老爷都会更想要我，而不是一个姑娘。”
我转过头，看着我的叔叔。
“上面写的是姑娘吗，叔叔？”
“还是写的是孩子？”
潘乔那张圆圆的红脸在暮色里变成了灰色。
他看看地面，看看骑手，又看看那张纸，好像纸会告诉他该怎么说。
“写的是孩子，”他低声说。
年长的骑手看了看年轻的骑手。
年轻的耸了耸肩。
“男孩能砸石头，”他说。
“熊有个采石场。”
“两个都带走，”年长的说。
“熊自己会挑他要的。”
他第二次打量我，从我哥哥打补丁的靴子一直看到我哥哥的帽子。
“你走路像个姑娘，”他说。
“我走路像个五岁起就赶羊的人。”
他又笑了，没再追究。
我也没再追究。
我走到妹妹面前，双手按住她的肩膀。
她抖得厉害，牙齿都在打颤。
“听我说，”我用巴斯克语低声对她说，声音压得很低，骑手们听不懂。
“我要进去，这样你永远不会一个人待在那里。”
“伊齐亚尔，”她低声说。
“别叫那个名字。”
“从现在起，别叫了。”
“我是哈维尔。”
“我会活着出来，你也会。”
“去拿你的披肩。”
她进去拿披肩，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小包袱，里面是她圣徒节那天收到的几件衣服。
我朝狗吹了声口哨，让它守在羊圈门口，叫它待着别动。
它呜咽了一声，我没有回头看它。
我走向第二匹马。
那是年轻骑手的备用马，一匹高大的栗色母马，马鞍垫上绣着拉雷亚家族的纹章色。
我把靴子踩进马镫，自己翻身骑了上去。
舅舅朝我迈了一步。
“哈维尔，我的孩子，你不必这样，”他说，声音有些发颤，那副样子几乎称得上情真意切。
我低头看着他。
“文书上写的是孩子，舅舅，”我说。
“我就是那个孩子。”
年长的骑手把阿玛亚安置在他身前，我们调转马头，沿着山路朝高处的隘口行去。
我回头看了一眼。
潘乔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帽子，身后是我父亲的羊群，而他已经在数钱袋里的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