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剜走了我的狼魂,而我父亲猎狼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剥魂石
六年来,兰森·阿德尔从没问过我家是做什么的。
他本该问的。
我父亲猎杀狼魂。
我姐姐把狼头骨收在我们农舍后面的房间里,放在她自己打的松木架子上,每颗头骨旁都插着一张打字机打的小卡片。
当年我求他们让我嫁给一个阿尔法时,父亲只说了一句话。
“让他签字。”
于是兰森坐在我家厨房的桌边,刺破拇指,在施赖克家族书里的古老契约上按下了血印。
若她流一滴血,猎杀者便会找上门来。
他签的时候还在笑。他以为那只是给亲家看的玩笑。
今晚,我怀孕七个月,被他锁在剥魂石上。
空谷洞里点满了蜡烛。
这是我怎么都移不开眼的地方。
有人爬上了洞穴的岩架,一支一支地点亮了两百根蜡烛,就为了这一刻。
手腕上的银铐已经烧了一个小时。
它们烧穿了皮肉。我能闻到那股味道。
“兰森,”我说,“看着我。”
他站在洞口,双臂交叉,看着剥魂师把她的工具一件件铺在一块布上。
“看看这层皮下面是什么,”我说,“然后再跟我说一遍。”
他没有看。
自从我的肚子开始显怀,他就没真正看过我。
“她做过很多次了,”他说,“你会活下来的。”
“她是米拉的妈,兰森。”
米拉站在那老女人身边,穿着一件过大的法兰绒衬衫,抱着自己的胳膊肘。
米拉给兰森做了两年助理。她管他的日程。她管他的咖啡。
她生来没有狼魂,却活在一个满是狼魂的狼群里。
她也不肯看我的眼睛。
兰森终于走过来,在石头边蹲下。
我的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朝他那边倾。命定羁绊不在乎你知道什么。
“卡拉,”他用那种耐心的语气说,就是他对新入群的成员说话时用的那种,“你跟露在一起二十九年了。米拉一天都没有。她这辈子每个满月都坐在门廊上,看着我们其余的人跑。你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我三周后就要生了,”我说,“现在把我的狼魂挖出来,孩子就没了。你随便问这山谷里哪个医者。你早就知道。”
“只是借。”他把手放在我膝盖上,“半年。让她真正跑一次满月。然后露就回到你身边,一切照旧。”
“那孩子呢?”
黑沼的阿尔法看着地面。
“我们可以再要一个,”他说,“以后。”
他身后,米拉发出一点细微的声音,像是她也许有点愧疚。
然后她朝石头走近了一步。
剥魂师拿起了她的刀。那是骨制的,泛黄、细长、老旧。
“按住她。”她说。
兰森的两个狼魂手下按住了我的肩膀。
她下刀的时候,我没有尖叫。
我希望有人把这件事记下来。
我没有尖叫。
那把刀没有刺进我的皮肤。它刺进了皮肤下面的某个地方,肋骨后面,露住着的地方。
露挣扎了。
我能感觉到她的爪子从里面抓着我,死死抠住,不肯松。
然后我感觉她被生生扯了出去。
洞穴里,我的脑海里,一片寂静。
二十九年了,我的心脏下面一直有第二颗心跳。一团温暖的灰色重量。我害怕时,抵在我掌心的一个鼻尖。
没了。
石头的另一边,米拉倒抽一口气,抓住了自己的胸口。
她的眼睛闪过一道浅灰色。我的狼魂的颜色。
孩子猛地踢了一下,然后安静下来。
“行了,”兰森说着站起来,“行了。结束了。”
他低头看着我,皱起眉。
石头上有血,从我手腕下渗出来的。现在很多了,都是银铐烧的。
“卡拉。听我说。”
他又蹲下来,压低声音,不让狼群听见。
“那个契约。你爸逼我签的那个。那是个血契,对吧?你可以解除它。”
“我可以。”
“那就解除。告诉他们血是意外。银铐。没人故意的。”
我看了他很久。
看着我当初求来的那个男人。
看着那些蜡烛。整整两百根。
“卡拉,”他说,“解除它,不然我就得跟长老们解释,为什么一帮拿着步枪的人类觉得他们能跨过我的河。”
我把脸转向石头上积血的地方。
我把嘴凑近那片血。
我六岁那年,父亲坐在门廊台阶上教过我这些话,以防有一天我需要用到。
我这辈子从没把它们说出口过。
“回家。”我说。
兰森站起来笑了。
“就这?这就是猎人家的大诅咒?”他转身对狼群说,“来人把她从石头上弄下来。米拉,坐下,别摔了。”
离门最近的蜡烛灭了。
全部同时熄灭。
然后是下一排。
空谷洞里每一头狼都安静下来。我听见耳朵伏下的声音。我听见有人发出呜咽。
兰森转向洞口。
空谷洞口的厚重橡木门被推开了。
我父亲站在门口,灰白的胡子,身形庞大,谷仓外套上沾着霜花,步枪挂在肩带上。
我妹妹站在他身旁,老花镜用绳子挂在脖子上。
她看了看那块石头,又看了看我的手腕,最后看向米拉那双灰色的眼睛。
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
“嗨,卡拉,”达格妮说,“谁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