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用药把我拖入黑暗，如今我成了黑暗之王 小说 · 第1章，共32章
第1章：冥王星之下的光
阿库阿斯用两根手指拈起那颗蜜饯李子，送到卢西恩嘴边。
哥布林长老们端着碗，齐齐安静下来。
“吃啊，”阿库阿斯轻声说，“我赌你不敢，黑暗王子。当着所有人的面。”
卢西恩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一动不动。
然后他俯身向前，用牙齿从阿库阿斯指间叼走了那颗李子。
大厅瞬间炸开了锅。
哥布林长老苔须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勺子都跳了起来。杜恩队长爆出一声大笑，笑声在黑曜石墙壁间回荡。狼人双胞胎仰头长嚎。就连一向沉稳的吸血鬼宫廷，也纷纷交换着毫不掩饰的欣喜眼神。
“他吃了！”有人喊道。
“黑暗王子吃了小太阳的李子！”
阿库阿斯觉得脸上一阵发烫。他没想到整个大厅会像宣布过节一样沸腾起来。
可这里是冥王星。
这里如今是他的家。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碗，粥几乎没动过，眼眶后那股熟悉的酸胀又涌了上来。太荒唐了。实在太荒唐了。一颗蜜饯李子，他们就这样欢呼。当年他七岁完成月血仪式时，他的亲生父亲都没有欢呼过。他的亲生父亲只是正式地点了一下头，便接着处理下一桩宫廷事务。
而在这里，他们为一颗李子欢呼。
一滴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接着又是一滴。
他慌忙抬手去擦，窘迫极了，可已经晚了。整张桌子的人都看见了。
大厅再次安静下来，但这一次，沉默里满是惊慌。
“小太阳，”杜恩队长小心翼翼地问，“你哭什么？”
“是不是那王子夜里欺负你了？”苔须厉声追问，嗓门越来越高，“他把你弄哭了？我要写信。我要写一封措辞严厉的信，寄给太阳宫廷、月宫，寄给埃森斯每一个宫廷！”
“我帮你写，”特米克坐在位子上咧嘴一笑，露出獠牙，“写措辞严厉的信，我最拿手。”
“我不是因为卢西恩才哭的。”阿库阿斯勉强开口。
“那是为什么？”杜恩追问。
阿库阿斯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哭，是因为他们为一颗李子欢呼，是因为他们叫他小太阳，是因为他这辈子从未被人这样大声地、这样毫无道理地、这样毫无保留地爱过。
可那些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索性在桌下伸手去够卢西恩的手。
卢西恩戴着皮手套的手指合拢，握住了他。
“我只是高兴。”阿库阿斯低声说，“就这样。”
桌上的紧张气氛化开，变成一片温暖的低语。苔须嘟囔着抱怨月宫那帮人冷冰冰的做派。杜恩摇摇头，继续吃她的早饭。
然后，洞窟大门炸开了。
先是声音，石头撕裂、金属扭曲的尖啸。接着是热浪，滚滚涌进大厅。再然后是阴影，它们动得不对劲，从墙壁上剥离下来，凝成形体。
怪物。
它们像黑油一样从缺口里涌进来，乌黑油亮，肢体多得离谱，眼睛烧着病态的绿光。它们动作极快，快得与那体型毫不相称，而且它们直扑阿库阿斯。
他瞬间就明白了。不是冲卢西恩，不是冲长老们，也不是冲那些已经拔出兵器的卫兵。
是冲他。
艾瑞尔。
只可能是她。她以前也派过杀手，但从没这样过。从没杀进冥王星的心脏。她一定是得知了他的幸福，一定是从她窥视的那面黑暗镜子里看见了，这才让她不顾一切。
她要他死。
她恨不得他死，甚至不惜冒开战的风险。
卢西恩动了。
前一瞬他还坐在阿库阿斯身旁，下一瞬已挡在他身前，肩头升起的暗影如双翼般展开。黑暗成片地从他身上倾泻而下，冰冷而绝对，第一波怪物撞上去，发出凄厉的惨叫。
“你休想碰他。”卢西恩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传遍了整座大厅。
“这不是请求。”
怪物还是扑了上来。
它们一波接一波，撞向卢西恩的暗影屏障，成片成片地死去，又涌上更多。大厅里充斥着厮杀声，哥布林的战吼、矮人的铁锤、吸血鬼利爪撕开血肉的湿响。特米克化作一道银绿交错的残影。杜恩挥舞着一柄小树般大的锻造锤。
可阿库阿斯只看着卢西恩。
他看着丈夫肩头的紧绷，看着暗影边缘的闪烁摇曳，看着每一次撞击下他咬紧的下颌。这些怪物没强到能冲破屏障。它们本来也不指望冲破。
它们是要耗尽他。
而且它们正在得逞。
一只怪物贴着地面飞快地绕过屏障，扑向阿库阿斯。
他没有尖叫，也没有逃。他僵在原地，就像他每次受惊时那样，眼睛四处寻找卢西恩。
卢西恩已经在转身，已经在伸手，可他太慢了。怪物更快。利爪离阿库阿斯的脸只有几寸。
就在那一刻，阿库阿斯的皮肤裂开了，迸出光来。
光从他胸口开始，像火山岩上的一道细缝，金白交织。接着它蔓延开来，枝杈般爬过他的手臂、脖颈、脸颊，直到他全身覆满一张燃烧的光网。怪物尖啸着退缩，被刺瞎了眼。
阿库阿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等待，被埋得那么深，深到他从未察觉它的存在，而现在，它醒了。
而且，它很愤怒。
光芒炸开了。
它从他体内向外迸发，化作一道金白色的冲击波，刺目得令人失明，像一堵火墙般砸向那些怪物。它们没有尖叫。它们来不及。它们只是四分五裂，消散成灰烬、阴影与虚无。
冲击波撞上天花板，将其烧成焦黑。
它撞上墙壁，在黑曜石上留下焦痕。
它撞上聚集的群臣，将大殿里每一个生灵都掀翻在地。
连卢西恩也不例外。
就连那位从未向任何人屈膝的黑暗王子，也随众人一同跪下，一只手撑在地面上，他的暗影升起，迎向那道光，与之相抵，形成一种完美而不可思议的平衡。
有那么漫长的一瞬，阿库阿斯站在冥王星宏伟的黑曜石大殿中央，如第二轮太阳般燃烧。
然后，光芒熄灭了。
他感觉自己在下坠。地面迎面扑来。他的身体空了，被掏空了，每一滴力气都在那一道刺目的脉冲中燃烧殆尽。
卢西恩接住了他。
有力的双臂环住他，将他抱起，贴在一副宽阔的胸膛上。他能听见卢西恩的心跳，又快又重，能感觉到那双一向沉稳的手在颤抖。
“阿库阿斯。”卢西恩说。
他的嗓音沙哑。带着恐惧。
阿库阿斯想回答，可他的嘴怎么也拼不出字句。他只能瘫在那里，绵软无力，仿佛没有重量，而大殿在他周围慢慢重新聚焦。
哥布林长老们仍跪在地上。矮人队长们盯着他，眼神里带着某种近乎敬畏的东西。特米克的獠牙露了出来，但他没有笑。
他们都看见了。
他们都看见了他是什么。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怎么做到的，又为什么。他只知道艾瑞尔的怪物没了，卢西恩抱着他，而他累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撑住。”卢西恩说。
阿库阿斯想撑住。他想永远留在他身边。
可黑暗正在升起，柔软、温暖、不紧不慢，将他向下拽去。
他最后看见的，是卢西恩的脸，那双黑眼睛里满是恐惧，以及他身后那座冒着烟的大殿废墟。
卢西恩抱着他穿过残骸，经过跪着的长老们和惊呆的队长们，经过那些前来杀他的怪物烧焦的残躯。
而在阿库阿斯紧闭的眼睑之下，一道细细的金色裂痕仍在发光。
它没有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