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争着谁该留下我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没有人唱歌
我十八岁生日那天是个周六，我爸妈把这一天花在了争论谁该摊上我这件事上。
妈妈让我们所有人四点去她的公寓吃蛋糕。
爸爸带着他女朋友来了，那女人全程把手机举在面前。
我妹妹哈蒂穿着袜子从房间里出来，问能不能给她最大的一块。
“这是莱西的蛋糕，”妈妈说，“第一块给莱西。”
然后她从台面上拿起一张纸，顺着桌面推到我父亲面前。
那是监护日程表，在她冰箱上贴了两年的那一张，哈蒂的周数用蓝色和绿色标着。
有人加了第三种颜色。
第三种颜色标出的每一天都写着：莱西。
爸爸看了一眼，又原样推了回来。
“她十八了，丹妮丝，”他说，语气轻松，几乎算得上温和，“她是成年人了。她不在日程表上了。”
“那她就是你的成年人了，”妈妈说，“我有两间卧室，其中一间是哈蒂的。”
“我有一套一居室的公寓，另一间我女朋友用来办公。”
“那不是我的问题，柯蒂斯。”
“也不是我的。”
我坐在他们中间，双手压在腿下。
蜡烛已经点着了，十八根，蜡油开始往下淌，流进糖霜里。
没有人划火柴唱那首歌。
是妈妈在任何人来之前自己点上的，现在她已经把它们忘了。
哈蒂爬上一把椅子。
她看看蛋糕，看看那两个大人，然后把整张脸埋进了蛋糕正中央。
爸爸的女朋友笑了，举起手机。
“天哪，发出去，”她说，“她太逗了。”
哈蒂抬起头，巧克力糊到眉毛，两根蜡烛插在刘海儿里。
妈妈把它们拔出来，用洗碗布把她擦干净，然后径直回到日程表上。
“莱西知道我们爱她，”她对爸爸说，“问题不在这儿。”
“那问题在哪儿？”
“她的车险表格上写谁的名字。她的大学材料上写谁的地址。她的手机套餐挂在谁名下。”
“她自己，”爸爸说，“她十八了。”
桌上，他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了。
屏幕上显示：克里斯平·R。
我知道这个名字。克里斯平·雷尼是外婆那栋怀亚特街旧楼的房东。
我探身去看。
还没等我看清后面的字，爸爸就把手机翻扣了过去。
“是克里斯平吗？”我说，“他为什么给你打电话？”
“没什么人。工作上的事。”他搓了搓下巴，“没人给谁打过电话，莱西。”
我没说过有谁打过。
妈妈把手放在我胳膊上，这一整天她都没这么做过。
“没人要把你赶出去，宝贝。我们会想出办法的。让大人们先谈。”
我看着那个蛋糕。
一半已经被糖霜糟蹋得不成样子，蜡烛烧得只剩下一小截。
没有人唱歌。
甚至没有人说过一句生日快乐，一次都没有，不是那种你对一个见到就高兴的人会说的说法。
我俯身过去，自己把蜡烛吹灭了。
他们一个都没抬头。
“我可以去外婆那栋楼住，”我说。
“那地方？”爸爸说，“破破烂烂的，就是房东人不错。克里斯平那套房子已经有人了。”
“你跟他谈过？”
“我跟很多人谈过很多事。吃你的蛋糕。”
我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
“你去哪儿？”妈妈问，“坐下。你太小题大做了。”
“让她冷静冷静，”爸爸说，“她一个小时就回来了。”
他们俩谁都没起身。
哈蒂朝我伸出一只沾满巧克力的手，我亲了亲她黏糊糊的脑袋。
“给我留一块，”我对她说。
然后我从门边的挂钩上取下我的背包。
外婆公寓的钥匙还在拉链口袋里，和那只小铜瓢虫一起挂在钥匙圈上。
于是我走了出去。
到怀亚特街有三英里，走到第二英里时开始下雨。
我没带外套。我走过公交站没停，因为我身上没带车费，也不想跟任何人开口要任何东西。
那栋砖楼还立在老地方，三层，一扇绿门。
前厅的灯亮着。
一个男人坐在小遮雨棚下的门阶上，穿着蓝色刷手服，外面套了件灰色连帽衫，正用纸杯喝着什么。
他一看见我就站了起来。
克里斯平二十九岁，个子很高，深色头发该剪了，一张疲惫的脸正努力板起来。
“莱西，”他说。
“我的钥匙还能用，对吧？”我的牙齿在打颤，“我就想在她的厨房里坐一会儿。”
“能用。”
他把杯子搁在栏杆上，脱下连帽衫，没问一声就披在了我肩上。
衣服很暖，闻起来像洗手液。
“你外婆把1A付到了明年一月，”他说，“她是一月份付的，在她生病之前。那套公寓在那之前都是你的，房租已付。”
我盯着他。
“没人告诉过我这件事。”
“我知道。”他的下颌绷紧了，“我四月份告诉过你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