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弃了落魄书生，我嫁给了他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礼物归来
盐商家的媒婆在院子中央展开婚书，高声念出末尾的内容。
半条巷子的人都挤在门口听。
我站在人群最后面，手里端着一碗盖着盖子的面条。
这是陆承志坠马后的第九天。
九天来，我每天都端着一碗面到这户人家来，九天来，他母亲都在门口接过碗，然后又把门关上。
“我家主人退回聘礼，”她念道，“绸缎两匹、玉戒指一枚、银杯一对。”
仆人们一件一件把聘礼放在石阶上，好让每个人都能数清楚。
“他家女儿含泪说，这门亲事不能成了。她不能嫁给一个连毛笔和勺子都分不清的男人。”
墙边的婶子们纷纷点头。她们早就料到会这样。
“她每天早上都会为他祈福，”媒婆说，“她请大家不要怪她。”
巷子里没有一个人说盐商家女儿的不是。
华若兰声音甜美，而且她每次来我们摊上，从来没有少给过钱，总是多给一倍。
我寻找承志的身影。
他坐在井边的台阶上，穿着浅色书生袍，正用石子搭一座塔。
他左鬓发下有一排黑色的针脚，是那天在路上摔破头留下的。
每次塔倒了，他就轻轻“哦”一声，然后重新搭。
九天前，他能一口气背完整本《诗经》。
现在，他连自己母亲该怎么称呼都说不出来。
陆夫人笔直地站在门边，双手攥得紧紧的，指节都发白了。
她没有哭。
她是个骄傲的女人，而整条巷子都在看着她。
白志远站在她身旁，这一周来他每天都来。
他是承志的同窗，乡试成绩仅次于他，自从承志坠马后，他一直给陆夫人送米送蛋。
有一次，他温和地问她，承志的笔墨匣子是否收好了。
她说放在床底下，他说那就好。
“夫人，请您对她温和些，”志远这时轻声对媒婆说，“那是她的儿子。”
媒婆卷起婚书。
“我们已经够温和了，”她说，“他现在是什么样子，谁都能看得出来。”
“这之后，谁还会要他？”井边一个女人说道，声音不够小，“他连自己吃饭都不会。”
“沈家那姑娘说不定会，”另一个女人说，几个人笑了起来，“看看她那胳膊。她都能把他抱到床上去。”
有人转头看我。
然后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我是个高大的姑娘。
我个子高，胯宽，腰身圆润，胳膊从九岁起揉面揉得粗壮结实。
关于我的笑话，我至少都听过一遍，通常还是吃我面条的人说的。
但我从没在手里端着给他准备的那碗面时听过这种笑话。
我爱了陆承志三年。
我从没告诉过他，也没告诉过我娘，没告诉过任何人。
他是举人，是清河最出色的书生，而我不过是卖面条的女儿，每隔三天往书院门口放一碗盖着盖子的面。
他的碗每次送回来都是干干净净的。
而碗底，每一次，都躺着一颗糖渍山楂。
我一直以为那是书院里那些学子表达谢意的方式。
我把每一颗都吃了。
此刻，我站在陆家院子里，看着那座石子塔第五次倒塌，而清河最出色的书生对着地面问：“马呢？”
我把碗放在井沿上。
我的手在发抖，便在围裙上擦了擦。
然后我走出人群。
我还没走到院子中央，笑声就停了。
“我嫁他。”我说。
四下寂静。
媒婆上下打量我，从我沾满面粉的袖子看到我的鞋。
“姑娘，你是在桥头卖面条的。”
“我娘卖，我也卖，”我说，“陆承志是本县的举人。华家不要他，沈家要。”
“孩子，”陆夫人开口，声音有些发颤，“你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他不能做什么，”我说，“我在你家门口看了他九天。”
婶子们窃窃私语。
志远说：“沈姑娘，你心肠好，但你母亲那边……”我没有回头。
“他在我摊上吃了三年面，”我说，“我不会把他丢在院子里对着一堆石子。”
我转向媒婆。
“告诉华家小姐，他已经被定下了。”
媒婆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时，石子哗啦作响。
承志站了起来。
他穿过院子中央，走过绸缎和银杯，走过他母亲，走过半抬着手、欲言又止的志远。
他停在我面前，抬起头看着我的脸，没有移开目光。
没有人告诉过他我的名字。
我在书院门口从未提起过，那些碗上也从未有过只言片语。
“沈兰溪，”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