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抓错了人，他索性留下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糖
头套被摘下来，道贤第一眼看到的是枪。
枪口抵在他眉心之间，钢铁冰冷。
他被胶带绑在一张椅子上，身处一间白色房间，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干净床单的气味。
下巴还在隐隐作痛，是在面包车里挨的那一拳留下的，舌根底下压着血腥味。
他没有尖叫，也没有去扯胶带。
他先打量了房间。
有一张对一个人来说大得过分的床，还有一面玻璃墙，墙后是漆黑的江水。
门从里面没有把手。
“蔡道贤，”一个男人开口，“十九岁，经济学，大二。”
男人坐在三步之外一张桌子的边缘，一只脚轻轻晃着。
他穿着深色西装，白衬衫领口敞开，身侧放着一只水晶碗，里面装满了方糖。
他拈起一块糖放进嘴里，不紧不慢。
一道疤痕横贯他的左眉，将眉毛劈成两半。
“七亿韩元，”男人说，“十四号从我的港口账户转走。钱进了一个九老区银行的账户，那个账户是你的。”
“我在九老没有账户，”道贤说。
他的声音比他的感觉要稳。
“那个账户上有你的名字、你的身份证号，还有你的签名。”
“那签名是别人签的，”道贤说。
“小偷都这么说。”
男人咬碎嘴里的糖，朝枪点了点头。
持枪的大个子把枪口压低了几厘米。
那是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板寸头，灰色西装小了一号。
他看着道贤，眼神里没有半点兴趣。
桌上，一部手机开始震动。
那是道贤的手机。
隔着整个房间，他认出了那个裂开的边角。
他的目光扫过去，又立刻回到男人脸上。
震动停了。
男人一直看着他看过去，脸上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随即消失。
“范洙，”他说。
大个子把枪插进腰带，抓起道贤的右手，把它按平在椅子扶手上。
那只手腕上的胶带已经被割开了。
他用一只盘子大的手掌按住那只手。
“我是具宇镇，”男人说，“你听过这个名字，不然你不会这么小心地偷我的钱。”
“我从没听说过你。”
“人人都听说过具娱乐。但知道它靠什么养的人不多。”
他从桌上滑下来，不紧不慢地穿过地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小刀，用拇指单手弹开。
道贤的胃一下子坠到了膝盖。
“具先生，”他说，“我没拿你的钱。”
“那就告诉我谁拿了。”
刀尖找到他食指的指甲，滑进指甲缝里。
还没有割下去。
只是停在那片柔软的粉色皮肤上，道贤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贴着钢铁跳动。
“我有个非常简单的问题，”具宇镇说，“谁收买你的，账户是谁的，取款机前戴灰色帽子的那个男人是谁？”
“我不认识什么戴帽子的男人。”
“再想想，”宇镇说。
“我不知道。”
刀刺了进去。
只刺入了一毫米，刚好能把指甲撬起来，疼痛白得刺眼，铺天盖地。
道贤整个人猛地挣向胶带，一声他自己都厌恶的声音从喉咙里撕裂出来。
血顺着指尖流下来，滴在牛仔裤上。
宇镇没有移开目光。
他看着道贤的脸，安静专注，像在读一行小字。
“一个名字，”他说。
道贤从牙缝里喘着气。
确实有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在他心里压了三天，就藏在牙齿后面。
只要说出来，这扇门就会打开，一辆车会把他送回家。
而那个名字的主人，会在车程的尽头等着他。
“不，”他说。
宇镇眯起了眼睛。
他慢慢抽出刀，在自己的袖口上擦干净，合上收好。
“范洙。包扎。”
大个子松开那只手，走向一个柜子。
道贤坐在椅子里发抖，把流血的手指按在胸口。
宇镇从碗里拈起一块方糖，走了回来。
他站得很近，近到道贤能闻到糖的甜味、雪松的气息，还有自己血液的铁锈味。
他用拇指和食指夹起方糖，贴到道贤的下唇上。
“张嘴。”
“去死，”道贤说。
“张嘴，小子。你脸色白得像纸，晕过去了对我也没用。”
道贤张开了嘴，因为他的脑子在发晕，嘴唇也裂了，因为他想离开这里。
方糖落上他的舌尖。
甜得发疼，在嘴唇的伤口上慢慢化开。
宇镇的拇指多停留了一拍，久得没有必要。
“事情是这样的，”他说，“我再问一次。”
“说出一个名字，今晚范洙开车送你回家，附赠一句道歉和一份打车费。”
桌上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道贤没有转头。
“不。”他说。
宇镇注视了他许久。
然后他笑了，一个缓慢而细微的笑，是他脸上第一次浮现的表情。
“那你就在这儿住下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