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为避嫌牺牲了我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排在最后
急救员追着我父亲跑过去,举起了我的手腕。
“萨尔塞多先生,红色腕带意味着危重。这跟她是谁的女儿没有关系。”
他指了指我的嘴唇,那里肿得我根本合不上嘴。
“她的血压在往下掉,几乎喘不上气。她得上第一辆救护车。”
我父亲看着草坪。
两百名家长站在那里,举着手机。每一个人都在录像。
布莱特沃特学院的家长日,本该是一场野餐。
结果四十个学生躺在草地上捂着肚子,而学校提供的午餐就是罪魁祸首。
我父亲是校长,所有人都在看他会怎么做。
他死死抓着救护车的车门,声音在发抖。
“我不想这样,玛丽索尔,真的不想,”他说,“可所有人都在看着,我不能把自己的女儿排在前面。”
然后他挥手让救护车开走。
后车门在我面前关上了。
里面坐着三个肚子疼的孩子,正喝着水聊天。
林赛·豪兰从车门里探出身子。她十七岁,比我高一级,看上去很害怕。
“萨尔塞多先生,把我的位子给玛丽索尔吧。她看起来糟透了。”
我父亲脱下西装外套,披在了她肩上。
“你又没吃早饭,是不是?一不吃早饭你脸色就发灰。你就待在那儿,宝贝。”
然后他转向人群。
“这位同学主动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了我女儿。这才是我们学校的精神。”
人们鼓起掌来。
我旁边有人说:“说实话,我可没这个胆量。”
救护车开走了。
我母亲挽起我的胳膊,把我扶到树下一把塑料椅上。
她是学校的校医。她用手背贴了贴我的额头,又在我脖子上搭了搭脉搏。
“你醒着,也知道自己在哪儿,”她说,“慢慢呼吸。会过去的,宝贝。”
不会过去的。
我发不出一点声音。我的喉咙已经闭成了一条缝。
我指着自己的喉咙。然后我把拇指狠狠扎进自己的大腿,一下,又一下。
我母亲的脸色变了。
她完全明白我的意思。从七年级起,我的肾上腺素笔就一直放在她的急救柜里,装在一个写着我名字的盒子里。
上周她告诉我,她要把那盒子挪进她的办公室,藏起来不让人看见。
我抓住她的袖子,指着草坪对面的行政楼。
她没有动。
“玛丽索尔,听我说。”她俯下身,压低了声音,“你父亲周一还有董事会的投票。如果我在这么多人面前跑去给你拿药,他们会说我们搞特殊。”
我盯着她。
“再撑几分钟。还有一辆救护车在来。慢慢呼吸就好。”
她捏了捏我的手,然后松开,走回草地上其他孩子身边。
我的视野边缘已经发灰了。
没有别的救护车在来。我数过。下一辆还要二十分钟。
于是我站了起来。
我最好的朋友诺埃米·兰赫尔坐在二十英尺外的草地上,脸色苍白,捂着肚子。她看见我踉跄着站起来,也撑着站了起来。
“玛丽索尔?你要去哪儿?”
我指着行政楼。
她明白了,把我的胳膊搭在她肩上。我们一起穿过草坪,两百部手机跟在我们身后。
没有人拦我们。没有人说一句话。
行政楼的门敞开着,因为里面每一个大人都跑出去了。
我母亲的办公室装着密码锁。我用发抖的手指输入了她的生日,指示灯变绿了。
上锁的抽屉里,放着那个写着我名字的盒子,是我母亲亲笔写的。
我把它放进诺埃米手里。
九年级时,诺埃米看过我拿橙子练习。她拔下笔帽,把笔狠狠扎进我的大腿。
我等着药效发作。
第一口完整的呼吸,一路疼到底。
我们滑坐到校医室的地板上,就那样坐着,两个人都在哭。
等我能站起来了,我拿起那支空笔,走回外面。
一辆新闻采访车停在了草坪边上。一名记者把话筒伸向我父亲,而他已经开口了。
“我女儿和其他孩子一样排队等候,”他说,“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我张开嘴,发出一个嘶哑的声音。
“那是谎话。是我自己去拿的。”
每一部手机都转向了我。
我父亲看了我一秒钟。然后他把手搭在我肩上,冲着镜头微笑。
“她糊涂了,”他说,“她的血氧太低了。”
他身旁,我母亲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