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我格格不入,可我偏赢了 小说 · 第1章,共5章
第1章:他们从未打算给我的胜利
维克托·布莱克索恩当着整个马房院子的人,把缰绳塞进了我手里。
那匹骟马甩了甩头,马衔铁上干涸的泡沫泛着白。它的常任骑师早饭前就倒下了,而维克托已经把这次出赛机会给了一个战绩只有我一半的人。
“你来骑它。”维克托说。
拖车旁的那个男人还攥着绣有他名字的鞍布。他看看我,又看看维克托。
“她不在出赛名单上。”
“现在在了。”
维克托说这话时没看我。他盯着办公室门上方的那口钟。
我的包已经收拾好,放在脚边。执照文件折好塞在前袋里,和丹妮的学费通知单、还有那张我还没挣到的支票放在一起。
六周。
这就是我妹妹在兽医学院账户被注销前剩下的时间。
“这马不认识你的名字,”维克托说,“上马。”
不到一小时前,他还说我太小,撑不起布莱克索恩家的颜色。
罗里·基恩站在他身后,一块写字板压在胸口。他曾亲笔为我的申请作保,告诉维克托,我是他十年来审过的所有骑师里安全记录最干净的一个。
此刻罗里的眼睛只盯着地面。
“玛拉。”朱利安说。
他站在洗马架旁,一身炭灰色西装,一只手搭在腕上的银表上。深色头发向后梳得服帖,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你不必接这个。”他说。
这是一句善意的话。正因如此,才更让人难受。
那匹骟马跺了一下蹄。左耳转向跑道,又转回围着它的那群男人。
它是怕拖车的噪音。它没有瘸。
“我能骑它。”我说。
维克托那两片薄唇动了动。
“很好。你耳朵还听得见。”
一个马房杂工伸手去拿我的包。他拎着背带把它提起来,放到马具房门口,离装车通道远远的。
没人问过我,想不想让它放在那儿。
报名台前的女职员划掉了另一个骑师的名字。她用蓝墨水把我的名字写在下面,然后先收了我的紧急报名费,才把号码布递给我。
报名费是两百美元。
这场比赛我的骑师奖金是六百。
我把数字算了一遍,把收据塞进口袋。
“你有五分钟。”维克托说。
塞莱斯特从办公室后面走出来,一只手端着纸杯。拖车周围全是泥,她那身驼色连衣裙却干干净净,锁骨上贴着一条细细的金链。
她冲我笑了笑。
“你为自己打拼得这么好,玛拉。可惜你非得被人逼到这一步。”
“没人逼我。”
“当然没有。”
她把杯子递过来。
“咖啡。你看上去很冷。”
我接了过来,因为我的手指攥着缰绳已经开始发僵。
杯子是空的。
塞莱斯特的笑容纹丝不动。
朱利安瞥了一眼杯子,又看向她。
“这太粗心了。”他说。
“我以为她已经喝过了。”
先前被安排骑我这匹马的男人在拖车旁哼了一声。他的名字用白线绣在鞍布上。
“要是她摔了,维克托,别记在我头上。”
维克托把号码布递给我。
“要是她摔了,就记在她头上。”
赛事秘书在闸门前召集骑师。
我把包系紧。拉链早掉了两颗齿,一个马工用打包绳给我修好了。
这是皮特在我十六岁时教我的窍门。
他还教过我,怎么骑一匹想把我掀下去的马。
进围场前,那匹骟马试了一次。我压低双手,给它留出余地,一直等到它重新找到地面。
朱利安在栏杆边看着。
“它右缰发僵。”我说。
“马没问题。问题是你有没有。”
“问马去。”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多停了一瞬,比需要的更久。
接着维克托喊了他的名字,朱利安转过身去。
围场广播念着出赛名单。我的名字排在最后,还被念错了一个音节。
栏杆边有个男人笑了。
“布莱克索恩家现在都用马房丫头了?”
赛事秘书把我的执照查了两遍,才放我过闸门。
她没查我前面的那些男人。
我的靴子对马镫来说太宽。马鞍是按另一个骑师调的,那人比我高,大腿也比我粗。
马走过看台时,我把马镫缩短了一格。
一个摄影师把相机举向我,看清维克托家的颜色后又放了下来。
他们想要的是那个受伤骑师的故事。
要是我肯给他们一个,他们也会要我的。
起跑处,那匹骟马又甩了甩头。旁边的马挤向栏杆,它的肩膀撞上了闸门。
发令员举起一只手。
“把她拦回去。她不该待在这组里。”
我看着马的左眼。眼角露出了眼白。
它需要空间。
闸门打开前,我把它从栏杆边挪开了半步。
马群猛地炸开。两匹马从我们面前斜切而过,外侧的骑手吼着说是我惹的祸。
我伏在骟马的脖颈上,一动不动。
第一个弯道来得很快。马在外侧找到了自己的步频,那里泥土干净,也没有胳膊肘挤过来。
我任他跑。
看台的声浪在我们身后涌起。维克托的马落后六个马身,几匹热门马正沿着栏杆互相缠斗。
骟马的耳朵朝前竖了起来。
他不再找那道闸门了。
我把缰绳交给了他。
他回应了我。
最后一个弯道,热门马向内斜冲,蹭到了前面那匹马的后蹄。三名骑手被迫散向外侧。空当就在他们和栏杆之间。
我钻了进去。
骟马从缝隙里硬挤过去,泥点打在我脸颊和牙齿上。我左脚的马镫滑脱,一只手抓住了鞍布。
有那么半秒钟,马是在没有我重心压着的情况下奔跑的。
然后我踩回了马镫,重新压低身体。
终点柱迎面而来。
我第一个冲过。
播报员这次念对了我的名字。
人群没有立刻欢呼。他们在等成绩板确认。
号码在赛道上方亮起。
布莱克索恩的彩衣排在最上面。
一个摄影师翻过栏杆,把话筒怼到我面前。
“玛拉·奎因,赢下这场比赛,你意外吗?”
“不意外。”
他眨了眨眼。
“你不意外?”
“马跑得很好。”
他就只挖到这些。
维克托在冠军圈旁迎上我。他亲手取下号码布,然后看都不看我一眼,递给了马夫。
“别把一场比赛当成一份事业。”
“我不会。”
赛会官员递给我一条黑丝带,用于冠军合影。赛前她拒绝给我别上,因为我的名字加得太晚。
塞莱斯特比朱利安先一步到我身边。
她碰了碰我的手肘,做给镜头看。
“我真为你高兴,”她说。
她的手指按得很重,隔着我的外套都能留下印子。
“你一定累坏了。”
“是累了。”
“那就尽量表现得感激一点。”
我面向镜头。
塞莱斯特的手一直搭在我手臂上。
摄影师拍下了她在我身旁微笑的样子。也拍下了我手里那只空咖啡杯。
一个马房小工从我手里接过杯子,问我是不是要还到招待帐篷去。
“这不是我的,”我说。
塞莱斯特替他笑了。
“玛拉一向很较真。”
朱利安从栏杆那边过来。他裤子的膝盖沾着泥,一只指节上有一道伤口。
他先看我的脸,再看塞莱斯特搭在我手臂上的手。
“马该去降温了,”他说。
“罗里在处理了,”塞莱斯特答道。
“我没在跟你说话。”
她的笑容纹丝不动。
罗里牵着骟马往冲洗区走。一个马夫在后面喊,说马的右后腿需要冰敷。
罗里继续往前走。
我跟上去,朱利安在我身旁。
马房走廊里弥漫着湿皮革、亚麻籽油和干完活后体温升高的马的气味。我的脸颊被泥划破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朱利安从挂钩上取下一条干净的毛巾,递了过来。
“你在流血。”
“会停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接过毛巾。
他没等一句谢谢就走了。
走廊在药柜附近变窄。柜子的金属门锁着,门闩上挂着一个红色的通行标签。
塞莱斯特在柜子旁停下。
她的手机响了一声。
她瞥了眼屏幕,退到隔墙后面。朱利安继续朝冲洗区走去。
我在走廊拐弯处停住。
塞莱斯特的声音从缝隙里传出来。
“不。用左前腿。旧伤会让人信服。”
我把毛巾按在脸颊上。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句什么,声音太低,我听不见。
塞莱斯特轻轻笑了一声。
“那个新来的姑娘已经派上用场了。大家都看见她临时顶替上阵。”
药柜就在她身旁,依旧锁着。
她一边听一边凑近柜子,手指搭在那个红色通行标签上。
“别动那匹热门马。维克托会察觉。挑一匹靠后的马。让伤看起来像是疏忽造成的。”
马房走廊仿佛在她的声音里越缩越窄。
我能听见冲洗区的水声。朱利安对罗里说了句什么,但那些字被塞莱斯特的下一句话盖得模糊不清。
“到了早上,他们会问,为什么玛拉是最后一个靠近那匹马的人。”
我攥紧了手里的毛巾。
我想起报名费。想起丹妮的学费通知。想起等在鞍具房门口的那个包。
我想起塞莱斯特那只空咖啡杯,想起她为了拍照把手指按进我手臂的样子。
每一份好意,都被放在了能用来对付我的地方。
塞莱斯特压低了声音。
“之后她留不留,我不在乎。如果维克托想让她走,他大可以按程序办。”
电话挂断了。
她仍站在上锁的药柜旁,手机握在手里,而我退离了那道隔墙。
朱利安出现在走廊的另一头。
“玛拉。”
我转向他。
他看了看毛巾,又看了看我的脸。
“那道口子该让队医清理一下。”
“很小。”
“你什么都这么说。”
“省时间。”
他的嘴几乎动了一下。还没动,他就把目光移开了。
“维克托要你今晚去吃饭。”
“为什么?”
“他想谈谈赛马的事。”
“听起来对谁都是种折磨。”
朱利安又看向我。
“你累了。”
“是啊。”
“你不必留在这里跑完整个赛季。”
这个提议横在我们之间。他是想保护我,或者他自以为如此。
我在马背上待了十四年,向我递来退路的男人,却从没为我打开过一道门。
“我知道。”我说。
塞莱斯特从隔板后面走了出来。
“你在这儿啊,”她说,“我正开始担心呢。”
她走到朱利安身边,把手穿进他的臂弯。
“玛拉今天够辛苦了。我们该让她歇歇,免得她又想证明什么,把自己弄得下不来台。”
朱利安的手臂垂在身侧。
塞莱斯特的手仍挽在上面。
“她赢了。”他说。
“侥幸的意外,也照样值得庆祝。”
我看向柜子旁边那枚红色标签。
编号印在封条下方。我看了一遍,记了下来。
塞莱斯特注意到我在看哪里。
她的笑容锐利了一分。
“在禁区附近,你最好小心点,”她说,“这里的人对马都很护着。”
“我也是。”
“真让人安心。”
朱利安打量着我。
他期待的是感激。也许是怀疑。总归是某种他能接得住的东西。
我两样都没给他。
“我会去吃饭的。”我说。
塞莱斯特歪了歪头。
“真令人敬佩。”
她转身朝办公室走去,仍挽着朱利安的手臂。
我往另一个方向走,经过那扇上锁的柜子和一排有马的马厩。
身后,塞莱斯特又打了一通电话。
她的声音穿过走廊,一路跟着我。
“下一匹马,天亮前就会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