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我别无选择,于是我学会了如何选择 小说 · 第1章,共3章
第1章:雪困厨房
雅拉还没够到水壶,帕维尔的手就攥住了她的手腕。
“今晚你就签了,”他说,“父亲等得不耐烦了。”
他的拇指按在她脉搏上方柔软的皮肤上,用力得足以留下印记。
她没有挣开。挣开只会让事情更糟。
“他可以自己来问我。”她轻声说。
帕维尔笑了。笑意从未抵达眼底。
“他不是在问你。而且你知道他要是重复第二遍会怎样。”
她知道。那份记忆就住在她的脊椎末端,住在她至今听见高声说话仍会瑟缩的本能里。
文件就摆在早餐桌上,是格雷戈尔开车进城前留下的。第一页上写着她母亲的名字,名字下方,是一行等着雅拉签名的空白。
她母亲的那份财产。雅拉名下最后一样格雷戈尔碰不到的东西。
除非她签了字。
“我得想想。”她说。
“你已经想了三天。”他的手攥得更紧,“你以为我看不见你吗,雅拉?躲在角落里。画你那些小画儿。”
她的胃猛地一沉。
他知道那本速写簿的事。
“或者,你更想让我把阁楼的事告诉父亲?”帕维尔歪了歪头,盯着她的脸,“他会把每一页都烧掉。你知道他干得出来。”
她整个人僵住了。
住在这栋房子里就是这样。他们总能找到你唯一舍不得失去的那样东西。
帕维尔松开她的手腕,退后一步,一脸满意。“今晚。晚饭后。签了它,也许我就忘了阁楼的事。”
他从门厅离开,靴子踩在地板上,沉重作响。
雅拉站在料理台前,手腕一阵阵抽痛,强迫自己呼吸。
她能活到今天,靠的是让自己隐形。可隐形已经不够了。
侧门开了。
冷风灌进厨房,裹着雪和柴烟的气味。一个男人走进来,在门垫上跺掉靴子上的雪。
布拉姆。
新来的杂工。管家的弟弟,雇来在下场暴风雪前清出小路、修好院门。
他来了以后,雅拉见过他两次。两次他都那样看着她,像一个人读地图,仿佛她是一件需要被读懂的东西。
她不喜欢那种目光。
“早。”他说着,脱下外套。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不慌不忙。他把外套挂在门边的钩子上,走到炉子前。
“你起得真早。”雅拉说。她的声音很稳。每逢要紧关头,她的声音总是很稳。
“暴风雪要来了。想赶在下雪前检查一下燃料库。”他从炉上的壶里给自己倒了杯咖啡,然后顿住了。
他看着她。
看着她的手腕,帕维尔的手指在那里留下了红痕。
他什么也没说。
可他的下颌微微绷紧了,他放下了杯子。
然后他从架子上取下第二只马克杯,倒满咖啡。
他加了一勺糖,又兑了点牛奶。
他把杯子递给她。
“我不喝咖啡。”她说。
“你喝的,”他说,“我观察过你。你冷的时候会喝。”
她怔怔地看着他。
他观察过她。不是帕维尔看她的那种方式,带着饥渴和威胁。也不是格雷戈尔看她的那种方式,带着占有。
他留意到的是她冷的时候喝什么。
她接过杯子。手指擦过他的,有那么一瞬,他皮肤的温热成了这房间里唯一的东西。
“谢谢。”她说。
他点了一下头,又回到自己的咖啡前。
他们站在厨房的两端,两人之间的沉默不是她习惯的那种沉默。它不压着她。
“你不必留下,”她说,“小路已经清得差不多了。”
“我留到暴风雪过去。”他没看她,“如果方便的话。”
她本该说不。她本该叫他走,叫他保持距离,叫他别再那样看着她,仿佛他能看穿她像外套一样披着的那层精心维持的空白。
可她没有。
“方便。”她说。
这是多年来第一次,她说的是真心话。
她放下杯子,望向楼梯。
阁楼。
帕维尔知道她的速写簿。这意味着它不再安全了。可一想到要亲手烧掉它,毁掉唯一还属于她的东西,她的胸口就一阵发疼。
她想让一个人看看它。
一个不会拿它来对付她的人。
“跟我来。”她说。
布拉姆看着她,深色的眼睛沉稳不动。
“去哪儿?”
“来就是了。”
她没等他回答。她走向屋子后头那道窄楼梯,往上爬,听见他安静的脚步声跟在身后。
阁楼的门被冻住了。她用肩膀把它顶开。
里面空气又冷又静。唯一一扇高窗透进灰蒙蒙的光,尘埃在光里悬浮。她的速写簿搁在一只木箱上,是她前一晚留下的。
她把它拿起来,抱在胸前。
“只是些画,”她说,“风景。我记得的从前的地方。”
“你来这儿之前。”布拉姆说。
她点点头。
她翻开本子,递给他。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模样就像她想象中他拿起易碎品的样子。他的手指缓缓翻动书页,在每一幅画前都会停顿片刻。
秋日的河谷。一条穿过光秃树丛的路。一座山顶上孤零零立着一棵橡树的小丘。
他在那座小丘前停了下来。
“这一幅,”他说,“是哪里?”
“我母亲的家。从后田望出去的景色。”她的声音比她预想的更轻。“以前我常和她一起坐在那儿。在她生病之前。”
布拉姆没有说话。他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指尖触上了纸页的边缘。
他的手指沿着山丘的线条缓缓描过,不疾不徐,循着她凭记忆画下的那道弧线。
那触碰轻得她几乎感觉不到。
但她感觉到了。
他的目光抬起来,与她对上。
阁楼里静得出奇。暴风雨压在屋顶上,低低的风声让老旧的房梁吱呀作响。
他站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下颌上淡淡的胡茬阴影,看清他毛衣下胸膛的起伏。
两人之间的距离忽然变得很小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