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把我卖给了残废的战神,可他为何好端端地站在我父亲的谷仓里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蓝裙子
加布·兰德里在长桌旁站起来,手里端着一只纸杯甜茶,用勺子轻轻敲了敲杯沿。
教区礼堂里两百号人停下吃什锦饭的动作,齐刷刷看向他。
我穿着那条蓝裙子。
整整一个月,弗米利恩教区的每个姑妈都在跟我说,要穿那条蓝裙子,因为他要开口了。
“我有话要说,”加布开口。
我放下叉子,冲他笑了笑——三年的练习,不是说停就能停的。
“我已经向苔西·蒂博多求婚了,”他说。
他顺着长桌看向我的继妹——二十四岁,蜜色头发,已经哭得把脸埋进餐巾里。
“苔西是那个让我想变得更好的人。”
礼堂里响起一阵短暂的掌声,随即又静了下去——人们看见了我的脸色。
我一动不动。
纸灯笼在桌面上方摇晃,不知谁家的婴儿开始闹腾。
我父亲从长桌主位探过身来,把嘴凑到我耳边。
雷蒙德·蒂博多,五十八岁,稻米合作社的财务,教区每场葬礼上最受人敬爱的人。
他身上是须后水和炸鲶鱼的味道。
“没事的,亲爱的,”他隔着嘈杂声,语气热络。
意思是:没事的,宝贝。
“我也有个消息要告诉你。
“合同签了。
“塞巴斯蒂安·吉德里已经同意三周后娶你过门,也该到时候了。
“他是整个教区唯一养得起你的人。”
我转过头,看着他。
“谁?”我说。
“吉德里家那小子。
“战神。”
战神。
教区里人人都知道他是谁,可已经有一年半没人见过他了。
据说他在国民警卫队服役二十年,回国时,半边脸和两条腿都丢在了阿富汗的路边炸弹上。
从那以后,他就再没出过堤坝路尽头那座老糖厂宅子。
我的继母从另一侧探过身来。
贝尔纳黛特·蒂博多每次教堂聚餐都戴珍珠项链,笑容永远只停在嘴边。
“可怜的人,”她用那种祭坛协会的腔调说,音量刚好够左右两桌听见。
“听说他残废了,整个人毁了一半。
“这对你俩都是件好事,亲爱的。
“现在也没别人肯要你了。”
邻桌有人听见了,赶紧别过脸去。
我顺着长桌看向加布——他没有回看我。
我看向苔西,她藏在餐巾后面,我看见她嘴角翘了一下。
我看向我父亲——他拍了拍我的手。
他早就知道。
他特意挑了今晚、这个礼堂、这两百号人,好让我没法闹,否则就成了毁掉这场聚会的人。
我这辈子都是那个好说话的人。
我是那个不吵不闹的人,农场一半的保险是我付的,四座教堂的风琴是我调的,省得他们花钱从巴吞鲁日请人。
我站了起来。
礼堂里的人都注意到了。
我把餐巾叠成四折,放在盘子上。
“那我今晚就去见他,”我说。
我父亲的笑容僵住了。
“奥迪尔,坐下。
“哪有人晚上九点去见男人的。”
“我是成年人了,爸。
“我想看看自己被人卖给了谁。”
四周的杯盘声彻底停了。
“亲爱的,”贝尔纳黛特压低声音说。
我从桌上拿起父亲的卡车钥匙——就在他的茶杯旁边。
他伸手想拦,又改了主意——满堂人都看着呢。
我穿过桌与桌之间的过道,一直走到房间尽头。
没有人拦我。
一个我帮他调过簧风琴的老头,在我经过时摘下了帽子。
我推开纱门,夜色扑面而来——温热、潮湿,虫鸣聒噪。
父亲的卡车里是烟味和饲料味。
我不知道吉德里家的地在哪儿,只知道在堤坝路的尽头。
我把裙子撩到膝盖,驶出教堂的停车场,一路向东,两侧是黑黢黢的甘蔗田。
柏油路变成了贝壳路,贝壳路又变成了土路。
我的手在方向盘上发抖,我没有去管。
我不会在父亲的卡车里哭。
如果这条路尽头的男人真像他们说的那样,我就好好看看他。
如果不是,我想知道我父亲为什么需要我相信那是真的。
过了蒂博多家的烘干场,过了那块褪色的合作社广告牌——上面宣传的新粮仓从来没建起来——路在田野间收窄成一条白色的贝壳带。
尽头亮着一盏灯。
我把卡车停在一段长长的木廊前,熄了火。
老磨坊宅子坐落在几棵橡树后面,高柱撑起,窗户漆黑。
廊上亮着一盏灯。
一个男人背对着我站在栏杆边,高大宽阔,穿着一件朴素的灰色T恤。
一根木手杖搭在他前臂上。
他没有拄着它。
他耳边贴着电话,说话时没有转身。
他的声音平稳低沉,不费吹灰之力便传遍了整个院子。
“她来了,”他说。
“雷蒙德告诉她我会是个残废的。
“告诉律师们,我说过我绝不会签那份文件。”
我下了卡车,关上车门。
他听见了动静,把电话搁在栏杆上。
他转过身来。
他两条腿完好无损,脸上连一道疤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