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以为我的命定伴侣选了她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红裙
特蕾莎·霍金在礼堂地板上甩着那条红裙的裙摆,仿佛那裙子是她亲手缝的。
那是我缝的。
六个星期的手工针线。攒了一年的钱才买下的丝绸。
左胸衣接缝内侧缝着我的名字缩写,用红线绣的,没人会看见。
下午四点,那条裙子还挂在我床边的立裁人台上。
四点十五分,特蕾莎跟着她父亲走进我的店,把裙子从人台上取了下来。
“两年的工钱,”她说,“就算扯平了。”
我伸手去抢。
克莱门特·霍金说:“站住。”
贝塔的声音能钻进你的脊梁骨。我伸着手站在那里,眼睁睁看着他女儿把我的裙子拿上了她的车。
他出门前往我柜台上扔了两张百元钞票。
此刻我站在旧工会礼堂的后排,穿着母亲那条绿丝绒裙,裙子上还带着在雪松木箱里待了三年的味道。
三百只狼挤在墙边。
丰收月挂在高高的窗子上。
“她是故意的,”基托在我旁边说,“你看她。她在甩裙摆。那就是甩。”
“我看见了。”
“你给那条裙子加了衬里,就是为了让它那样动。她在拿你的手艺对付你。”
场地中央,卡多·彭黑尔把衬衫从头顶扯了下来。
礼堂安静下来。
他做我们的阿尔法十三个月了,自从他父亲死在船厂。今晚是他的第一次择偶仪式。
他也是每天早上七点从我店窗前走过的那个人。
最近一个月,他开始走得慢了。
这件事我从没告诉过任何人。
他俯身撑地,变身从他身上涌过。
站起来的狼通体深棕,体型巨大,喉间一片灰白。
他抬起鼻子。
礼堂里每一个未结伴侣的女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也屏住了。
然后我胸腔深处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猛地一扯。
我自己的狼魂醒了过来,抵着我的肋骨。
那头巨狼迈开了步子。
他不紧不慢地走过整条礼堂,头压得低低的,经过长老们、寡妇们,还有墙边每一个未结伴侣的女人。
特蕾莎又甩了一下裙摆。
他径直走向了她。
他把鼻子凑到我那条红丝绸的裙摆上,深深地、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礼堂炸了。
“完了,”基托说,“完了完了完了。”
特蕾莎笑着把手放在狼头上。
狼没有看她。
他越过她的肩膀抬起头,望向礼堂尽头。
望向我。
他的眼睛是金色的,里面全是困惑。
那道目光落在我皮肤上,我感觉得到。
克莱门特已经动了。他一手端着择偶杯,一手提着银壶。
狼变回了人形。卡多跪在地板上,光着上身,喘得厉害。
克莱门特把杯子塞进他手里,另一只手按在卡多手臂上。
“倒吧,孩子,”他笑着说,说给全场听,“都在看着呢。”
卡多又望向礼堂尽头的我。
我没有动。
我想看看他会怎么做。
他倒了。
他把杯子递给特蕾莎,她喝了,三百只狼举杯共饮。
有人开始鼓掌,然后所有人都鼓起掌来。
我把自己的杯子放在窗台上,没有喝。
“温娜,”基托说,“你去哪儿?”
“出去。趁我还没吐在长老们身上。”
礼堂后门通向装卸台,风从苏必利尔湖上直直灌过来。
我站在风里,直到眼睛不再发酸。
门在我身后砰地撞开。
卡多出来了,穿着牛仔裤和一件借来的法兰绒衬衫,扣子没系,赤脚踩在冰冷的混凝土上。
他在六英尺外停住。
他慢慢地吸了一口气,和那头狼在裙摆边吸气时一模一样。
“是你,”他说。
“我知道。”
“裙子闻起来像你。我跟着那个味道走的。走到一半才明白过来。”
“然后你倒了那杯酒。”
他用手抹了一把脸。
“克莱门特抓着我的胳膊。整个狼群都在欢呼。我父亲临终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把克莱门特留在身边,温娜。”
“所以你把他留在了身边。”
“给我一个月,”他说,“那杯酒只撑到结契礼。在那之前别声张。满月那天我会解决,悄悄地,用正确的方式。”
悄悄地。
我想起我绣在那条胸衣接缝里的名字缩写,没人会看见。
“你想让我在礼堂后排站一个月,”我说,“看着她穿着我的裙子、喝你的敬酒。”
“我不想在第一个晚上就让贝塔一家难堪。”
“他们是从我的立裁人台上把它拿走的,卡多。她父亲用声音把我定在原地。”
他的脸色变了。
他不知道这件事。
可那不重要。他倒那杯酒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我。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回了礼堂。
礼堂里满是喧闹和苹果酒味。特蕾莎站在场地中央,被一群姑娘围着,甩着那条裙摆。
我径直从人群正中间穿了过去。
基托叫了一声我的名字,只一声,像在警告。
我径直穿过人群中央,所经之处,谈话声一个接一个地停了下来。人们认识那个裁缝,但没人想到她会站在场地中央。
特蕾莎冲我微笑,身上穿着我用口红颜色染的丝绸。
“温娜,你是想帮我修裙边吗?”
几个人笑了。
身后,后门开了又关上。我没有回头。
“你的狼魂选了一条裙子,”我说,声音大到能穿透墙壁,“你选了他们的酒杯。这间屋子里没有人选我。”
克莱门特上前一步。“够了,丫头。”
我转过身。
卡多就站在门内,衬衫还敞着。
“我,洛温娜·特雷洛尔,”我说,“拒绝你,卡多·彭黑尔。”
有那么一秒钟,一切都静止了。
然后特蕾莎爆发出大笑。
“她在拒绝他?他根本就没选她!”
笑声沿着墙边蔓延开来。
然后戛然而止。
大厅对面,卡多发出了一声响。
他的双膝砸在地板上。
他一只手平撑在地,就那样待着,低着头,从牙缝里喘气。
大厅里再也没有人笑了。
长老席那边,一把椅子被拉开。
梅琳·彭黑尔,七十八年的狼群岁月浓缩在一个瘦小的女人身上,她站起身,摘下了老花镜。
“这世上只有一个女人,”她说,“能凭一句话让我的孙子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