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五次否决我的婚礼，我否决他们一辈子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圣坛栏杆
周三早上，我们全家站在教堂的圣坛栏杆前，看着花艺师为我的婚礼丈量过道。
这已经是第六次了。
婚礼定在周六，还有三天。
妈妈戴着挂在链子上的老花镜，沿着过道走了一整趟，指尖拂过每一排长椅的尽头。
“玫瑰放这里，”她对花艺师说，“不是百合。迪莉娅讨厌百合。”
我确实讨厌百合。
她是唯一注意到这一点的人。
西奥站在我身边，穿着他那件藏青色好外套，身上还带着渡轮的柴油味。
他是下了早班船直接赶来的。
“五年了，”他轻声说，“差不多一天不差。”
“别说出来，”我说，“你会招霉运的。”
“迪，已经没什么可招霉运的了。”
他说得对。
在我们家，任何人都可以否决任何事。
我祖父把这条规矩写在一张卡片上，裱起来挂在门厅里。
只要说出那个词，不管是什么事，都得等上一年。
一个人一辈子只有一次否决权。
爸爸把它用在了我的第一场婚礼上，因为日期和商场的春季大促撞了。
卡尔把它用在了第二场上，当时我还在给请柬贴邮票。
妈妈把它用在了第三场上，在蛋糕试吃的时候，对着纸巾哭。
洛娜把它用在了第四场上，婚礼那一周，发了条短信。
奶奶把它用在了第五场上，在彩排晚宴上，坐在她的椅子里。
我从来没用过我的。
我从来没找到过一个值得用掉它的理由。
“没人还有否决权了，迪，”爸爸从前排长椅上说。
他搂住我的肩膀，用力捏了捏。
“六年够久了。我们都为你们俩高兴。”
卡尔咧嘴一笑，朝西奥竖了个大拇指。
洛娜已经在给玫瑰拍照了。
爸爸的安慰让我觉得温暖，我也任由自己这么觉得。
在门厅里，妈妈递给卡尔和洛娜各一个白色信封，和每个月一号她递给他们的那种一模一样。
“提前了几天，”她说，“这不是要办婚礼嘛。”
爸爸说他的那份已经走银行转账了，还朝她眨了眨眼。
她笑了。
然后她在门厅那头找我，笑容消失了。
她走过来，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冰凉。
“迪莉娅，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都行。”
她把一个封好的信封按进我手心。
上面用她斜斜的字迹写着我的名字。
“周六早上，”她说，“六点整。一分钟都不能早。答应我。”
“妈，这是什么？”
“答应我。”
“我答应。”
她点了点头，眼眶湿了。
“对不起，我花了这么久才做到，”她说。
我从来没见妈妈在教堂里哭过。
我把信封塞进外套口袋，因为花艺师在喊她。
我看着她走回过道，回到圣坛栏杆前。
她一只手扶在木栏杆上，说了声：“哦。”
然后她整个人瘫倒在地上。
花艺师尖叫起来。
爸爸第一个冲到她身边，西奥紧跟其后，已经跪了下去。
“露丝。露丝，看着我。”
西奥托起她的头，往她嘴里吹气。
他双手按在她胸口，一边数数一边按压。
“打911，”我喊道，“谁快打！”
卡尔已经在打电话了。
洛娜站在过道里，手里拿着玫瑰和相机，嘴巴张着。
救护车六分钟就到了。
还是不够。
在医院，一个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从双开门里走出来，看到我们五个人并排坐在塑料椅子上。
“我很抱歉，”她说，“她的心脏在送到之前就停了。我们没能把她救回来。”
没有人说话。
奶奶发出了一声小小的声响，紧紧抓住椅子的扶手。
爸爸用双手捂住了脸。
“沃尔特，”奶奶说，把手放在他胳膊上，“沃尔特，呼吸。”
然后卡尔开口了，声音很低：“行吧。那周六就空出来了。”
我转过身。
“你说什么？”
“迪，别这样。”他搓了搓后颈，“婚礼办不了了。现在不能办。”
“这是尊重她的做法，”洛娜说。她也在哭。“等一年，也许吧。妈妈会希望我们等的。”
“没人有否决权了，”我说。
“这不是否决。”爸爸放下双手。他的眼睛通红，却异常平静。“这是哀悼，宝贝。这是家人该做的事。”
我看着西奥。
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伸出手，掌心朝上，等着。
我握住了他的手。
然后我看着他们四个人，感觉那五年沉甸甸地压在我胸口。
“妈妈用她生命的最后一个小时在筹备我的婚礼，”我说，“所以婚礼就在周六。”
“迪莉娅，你受刺激了，”爸爸说。
“我没有。”
我这辈子从没对他说过这句话，一次都没有。
说出来却那么轻松。
于是我又说了一遍，对着他们四个人：“我周六要结婚。”
爸爸的目光落在我外套口袋上。
白色信封的一角露了出来。
他脸上的所有温度都消失了。
“那是什么？”他说。
“妈妈给我的。”
“给我，迪莉娅。”
“不。”
他迈出一步，手伸了出来。
“把那个信封给我。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