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砸了她的店,他找到了她 小说 · 第1章,共3章
第1章:窗户
电话响的时候,我已经醒了。
我现在四点就醒。身体自己就醒了,不用我问。
电话那头是我店对面那家面包店的邻居。
“露琪亚。下来。马上。”
我把昨天的开衫套在睡裙外面,头发也没扎,开了十一个街区。
路灯下的泰勒街灰蒙蒙的,空无一人。
然后我看见了那扇窗。
露琪亚改衣店整个门面都朝街上敞着。
玻璃碎了一地,在人行道上铺开一大片扇形,反着光。
我的三个模特都侧倒在橱窗里。
有人拿刀片把她们身上的每一条裙子都割了下来。
米白色的丝绸。我改了六个星期的婚纱。从中间被划开。
我就穿着开衫和拖鞋站在那儿,看着自己的心血摊在人行道上。
然后我听见里面有个声音。
我从原来装门、现在只剩个空框的地方走了进去。
乔倒在裁衣台旁边的地上。
我爸。脸朝下侧躺着,一条胳膊别在身下,姿势不对。
他的拐杖被折成两截,扔在他手边。
“爸。”
他动了动头。嘴唇裂了。一只眼睛已经肿得快睁不开。
“露琪亚。别碰玻璃。”
“我没碰玻璃。你能坐起来吗?”
“还不知道。”
我把胳膊伸到他身下,大半是他自己撑起来的,他一向如此。
他靠着裁衣台坐下,好手搭在膝盖上。
左手搁在腿上,一动不动。
那只手从二〇一九年起就不利索了。
现在它又以一种新的方式看着不对劲。
“谁干的?”
“两个男的。我来替你开门的时候,他们就在等着了。”
“爸,你凌晨四点在这儿干什么?”
他盯着地板。
“我每天早上四点都来。换收银机的纸带。扫地。你每周睡一次懒觉,我没告诉你。”
六年了,我从来不知道。
“他们说什么了吗?”
“其中一个开的口。”乔的下颌动了动。“他说这店就是个口信。他说告诉你女儿,拉扎罗先生打电话的时候,接。”
我已经三个星期没接维托·拉扎罗的电话了。
我一直站着,因为只要一坐下,我就起不来了。
然后我想起了那家面包店。
街对面马尔凯蒂太太的面包店,收银台上方有个摄像头。
镜头对着窗外,能拍到整条街。
我从空门框走回去,望向泰勒街对面。
摄像头还装在遮阳篷下面。
底下那盏小红灯亮着。
它一直亮着。
“爸。就待在那儿。别动。”
“你又不是我领导。”
“我叫救护车。”
“救护车要四百块。”
“那就四百块。”
我让他跟调度员通上了电话,自己站在门口,让他能看见我。
这一带的救护车总得等一阵。高架轨道后面,太阳开始冒头了。
我又数了一遍我的模特。数了一遍那些裙子。
婚纱上花了六个星期。改衣架上花了三个星期。
全成了碎片,摊在我地板上。
这时街对面传来一声关车门。
我抬起头。
一个男人从面包店里走出来。
黑发,深色大衣,没戴帽子,走路的架势像是这条人行道归他所有。
我已经六年没见过他了。
他比我记忆里更高,或者说,是我让自己把他记矮了。
他在玻璃碎片边缘停下,低头看了看,又看向我。
马泰奥·桑坦杰洛。
他没打招呼。没叫我的名字。
他抬起手,让我看他手里拿着的东西。
一张小小的黑色存储卡,装在一个透明塑料套里。
“面包店的文件,”他说。“我二十分钟前到的。”
我没问他怎么知道要来。
也没问他怎么让马尔凯蒂太太在凌晨五点把东西交出来。
他越过我,透过那扇空窗,看向倒在地上的我爸。
他的下颌绷紧了。
“你爸?”
“是。”
“露琪亚。”
他念这两个字的样子,像是在说一个攥了很久的词。
“别,”我说。
“你的店被砸了,你爸受了伤。”
“我知道我的店出了什么事。”
“那你就该知道,这条街上只有这个文件看见了全过程。”
救护车拐上了泰勒街,车灯在玻璃上扫出一片红光。
马泰奥把塑料套放进我手里,合拢我的手指握住它。
“做任何决定之前,先看它,”他说。
“决定什么?”
“决定你是不是宁愿一个人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