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为止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羊毛背心
在我们的八周年结婚纪念日晚餐上，丈夫递给我一个印着急救服务标志的礼品袋。
我的创伤科大部分同事都坐在长桌旁，所有人都看着我拆开它。
里面是一件灰色的羊毛背心。
拉链上还挂着纸质标签。
标签上写着，这件背心是县安全博览会的免费赠品。
“很暖和，”科尔森说。“你在手术室里总是觉得冷，玛。”
“确实暖和，”我说。
坐在我旁边的麻醉医生低头看着自己的面包盘，一直没抬起来。
我们的七周年纪念日，科尔森完全忘了那个日子。
我是从他母亲打电话来祝我们纪念日快乐、问他安排了什么时才知道的。
今年他记住了。
他还邀请了整个科室，因为八周年值得有见证人。
他的手机在桌布上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屏幕，脸上的表情变得柔和——那种我熟悉的神情。
“是尚塔尔，”他说。“她的车发动不了。她在伯恩赛德那边，下着雨呢。”
“科尔森，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最多二十分钟。她一个人在外面。你是坚强的那个人，你知道的。”
他吻了吻我的额头。
“点个甜点，”他说。“甜点上来之前我就回来了。”
尚塔尔·兰森从他们九岁起就是他的邻居。
她卖房子，戴着好首饰，在我们婚礼上抱过我，还哭了。
他站起来时，她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玛拉！纪念日快乐！我觉得太抱歉了，但凡我还有别人可找，今晚绝不会把他抢走。”
她总是听起来很抱歉。
透过餐厅的窗户，我看着科尔森穿过马路走向他的皮卡。
他倒车出来，向左拐，绕了远路经过医院。
六年来，他每天晚上都在远处的停车场接我。
救护车停靠区离我的出口只有二十步，他从来没有把车开到那里过一次。
我很多年前就不再问了。
服务员拿来了甜点菜单。
我的外科主任清了清嗓子。“玛拉，你知道我们不用留下来的。”
“留下来吧，”我说。“拜托了。这家餐厅很好。”
二十分钟过去了。然后是三十五分钟。
长桌的另一头，一个住院医生的手机亮了，她翻过去扣在桌上，动作太快了。
“给我看，”我说。
她脸红了。“金凯德医生，我觉得……”
“给我看。”
是尚塔尔的动态，两分钟前发的。
照片里，雨中的一辆汽车引擎盖上搭着一双男人的手。
袖管是灰色的，带着县里的徽章。
那是科尔森的手，戴着那枚我给他戴上的结婚戒指。
配文写着：有些人就是会出现在你身边。我的英雄，永远都是。
下面，尚塔尔加了一排爱心。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八年。
我连着值了三十六个小时的班，直接赶去参加他表弟的婚礼。
他忙得没空时，我陪他母亲去看牙医。
每年平安夜，我都要等到九点才吃饭，等尚塔尔家的家庭聚餐结束，科尔森终于回家。
甜点上来了。
是一块插着蜡烛的蛋糕，服务员把它放在科尔森空椅子前面。
我伸手去包里。
那个牛皮纸信封已经在里面放了五个星期。
我的律师起草了它，从那以后我每天早上都带着它去上班，以防哪天我鼓起了勇气。
我拿出一支笔。
整张桌子安静下来。
“玛拉，”麻醉医生轻声说，“你不必在这里做这件事。”
“我知道。”
我翻到最后一页，翻到印着我名字的那一行，签了字。
于是，我签了。
我把信封放回包里。
科尔森可以在家里签他那页，在那里我可以看着他签。
然后我取下羊毛背心上的纸质标签，放进口袋。
我把背心搭在科尔森的椅背上。
“纪念日快乐，”我对蛋糕说。我吹灭了蜡烛。
我的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
我以为是他。我差点让它一直响下去。
是救援任务协调员发来的邮件，就是我在找律师那一周申请的那个项目。我已经两个星期没去查收它了。
我在桌沿下打开它。
尊敬的金凯德医生，您申请喜马拉雅救援外科团队已获批准。
您的航班在九天后起飞。
领导野战医院的帕德里克·洛瑞医生亲自审阅了每一份申请。
下面还有一行字，和其余内容分开单独打的。
他点名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