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我在择妃殿上站了起来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第三次选拔
大太监展开那封会害死素律父亲的信，她在太监念出第一行之前，已经无声地跟着动了动嘴唇。
“致北境镇守使。”
他尖细的声音传遍了春晖殿的每一个角落。
素律跪在锦垫上，身着黄衫红裙，是王上择妃大典中仅剩的三名女子之一。
高台上的纱屏后面，坐着大妃。
沿墙站着各家亲眷，父亲们身着官服，母亲们立于其后。
她的父亲站在门边，下巴微扬，身形宽阔，鬓发灰白，正朝她微笑。
他还不知道。
“冬粮歉收之时，南下进军，”太监念道，“本王将为你开启朝阳门。”
殿内响起一阵骚动。
“署名：兵曹判书，白尚勋。”
她父亲的笑容僵住了。
素律以前听过这封信。
第一次，她就跪在这里，一言不发。
他们从名册上划掉了她的名字。
他们用锁链把她父亲从那道门拖了出去，不到一个月，他就死在流放路上的热病里。
入围的候选者除了王上，不能嫁给任何人。
于是他们让她做了最低品级的后宫。
他们把她安置在月亭，王宫深处一座冷清的小亭院。
王上从未踏足过一次。
两年后，初雪那天，她喝下一杯梅茶，死在了亭院的台阶上。
护卫队长抱着她。
那是她最后看到的一幕。
然后，今天早晨，她在自己床上睁开眼睛，又回到了二十二岁，择妃大典的韩服叠放在衣箱上。
一名高大瘦削的男子从官员前列走了出来。
赵明赫，领议政，大妃的亲兄长，身着红袍，胸前绣着白鹤。
他用黑漆折扇轻轻敲了敲掌心。
“殿下，”他轻声说道，“逆贼的血脉，不能与王上同席。”
“臣请划去白家之女的名字，并拿下兵曹判书。”
“准。”纱屏后传来一个声音。
护卫朝她父亲走去。
他没有反抗。
他看着素律。
她站了起来。
入围的候选者不能在春晖殿站立。
入围的候选者不能开口。
她的声音响起，比她这辈子听过的自己任何一次说话都要响亮。
“殿下，臣女请求，将这封信与择妃名册并排摆放。”
殿内一片寂静。
赵领议政缓缓转过头。
“坐下，丫头。”
“名册是今早由宫中书吏抄录的，”素律说道，“臣女恳请殿下过目两样东西。”
纱屏后面，毫无动静。
一名护卫站在她右侧的柱子旁。
他身形高大魁梧，身着深蓝武官服，腰系红带。
黑色官帽上垂着红色流苏。
他的左眉上有一道细细的白色疤痕。
素律的膝盖几乎软了。
她曾隔着门栏，望着那道疤痕，望了两个冬天。
“姜护卫，”她忍不住低声唤道。
这时，大妃笑了，一声短促而干涩的笑。
“姜护卫，”她说，“把两样都取来。”
他从柱子旁走了出来。
他走到书吏的低案前，从书吏手中接过长长的择妃名册，又从大太监手中取过那封信。
书吏是个瘦削的中年男子，袖口沾着墨迹。
他的脸色已经白得像宣纸。
姜护卫捧着两样东西走到高台前，跪下。
一名宫女掀起了纱屏的一角。
“白小姐，你要本宫看什么？”大妃问道。
“‘北’字，殿下。”
素律没有看那书吏。
“信上写的是北境镇守使。而名册上写的是北村，我父亲的宅邸所在之处。”
今早，书吏曾将名册递到她面前，请她核对。
她当时就看到了那个小小的钩。
在月亭里，她曾把那封伪造的信读过一千遍，读的是他们为了让她闭嘴而给她的抄本。
她对那封信的每一笔，都比对自己的脸更熟悉。
“最后一笔收尾带钩，”她说，“像鱼尾一样。”
“我父亲这辈子从未写过那样的钩。而书吏每次都会写。”
宫女将两份文书并排举着。
大妃向前倾身。
殿内非常安静。
“笔迹相同。”她说。
书吏从凳子上摔了下来。
“我只是抄录而已！”他哭喊道，“殿下，我只是照抄他们给我的东西！”
他还没站起来，两名护卫已经抓住了他的胳膊。
殿内顿时喧哗起来。
赵领议政一动不动。
他用扇子轻轻敲了一下掌心，朝素律笑了笑。
“释放兵曹判书，”大妃说道，“扣押书吏。白家之女的名字，保留。”
她父亲抬手捂住了眼睛。
“殿下，还有一事。”素律说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回她身上。
“臣女的名字，今早也是出自同一人之手。臣女想用自己的笔迹，重新写一遍。”
有人震惊地笑出了声。
大妃沉默了片刻。
“给她一支笔。”她说。
姜护卫亲自把笔和卷轴送到素律面前。
她跪下来，在书吏的字迹旁，亲手写下“白素律”三个字。
直到写完，她的手指都没有发抖。
他接过卷轴。
他站在她面前片刻，挡住了整个大殿的光，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她能听见。
“白小姐。”
“姜护卫。”
“你刚才低声念了我的名字。在殿下开口之前。”
她的心猛地一沉。
“我们从未见过面，”他说。
素律抬头看他。
他漆黑的眼眸沉稳、好奇，带着生气。
上一次她看到他的脸，是她死在他怀里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