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我不再做他的累赘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那根线
考试结束的那个夜晚，四十个高三学生坐在森德尔码头上，一部手机在人群里传了一圈。
那是海莉的手机，上面的帖子标题是：“如果能重来一次，这次你会选什么专业？”
谁拿到手机，就大声念出一条回复，其他人要么哀嚎，要么大笑。
“护理，这样我再也不用碰微积分了，”一个女孩念道。
“艺术史，因为我妈说这专业没用，”一个男孩念道，码头上响起一片欢呼。
我坐在码头边缘，靴子悬在水面上方。
海莉没问一声，就把一件灰色毛衣披到我肩上。那件毛衣一直放在她包里。
“你在发抖，阿比盖尔·坦尼森，”她说，“你从来不带外套。”
我根本没觉得冷。但我还是把胳膊伸进了袖子里。
凯勒已经回屋里去拿冰块了。
手机传到了一个和我同化学课的男孩手里，他对着屏幕咧嘴笑了。
“好，这条有点怪，”他说，“‘心理学。那样我就能早点看懂人心，我和我爱的那个女孩，也不会浪费四年，去担心我们之间那个累赘。’”
有人吹了声口哨。
“哎哟，”一个女孩说，“不管这姑娘是谁，她马上就要被一条短信甩了。”
“累赘，”另一个人笑着重复道，“可怜的姑娘。”
我也笑了，因为所有人都在笑。
然后那个男孩把屏幕凑到灯光下，说：“等等，他的头像是个轮胎秋千。”
我的笑容僵住了。
我认得那个轮胎秋千。它挂在我家后院的枫树上，那张照片是凯勒在我们九岁那年的夏天拍的。
头像下面的用户名写着tireswing_cal。
我从那个男孩手里拿过手机，往上翻到那条评论的顶端。
发布于两天前的凌晨三点十二分。
我不需要一分钟就能想明白他指的是谁。
四年来，凯勒·奥尔德森一直陪我上课，帮我修自行车链条，在他家厨房桌上帮我做微积分作业。
他妈妈每个星期天都会给我留一副碗筷。我爸的卡车抛锚那周，他借了我四十块钱。
而每次海莉一打电话，他都会起身去找她。
她才是那个“她”。
我才是那个他们俩都得操心的人。
“阿比。”海莉伸手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她膝盖上，动作很轻，仿佛怕吵醒什么人。“别看了。肯定是有人盗了他的照片。凯勒不会写这种话的。”
“那张照片只有他有，”我说。
“那他肯定是太累了，亲爱的。说不定根本不是说你。”她捏了捏我的手。“走吧，我带你去喝杯热可可。”
她的声音那么温柔，有一瞬间我几乎就要信了她。
然后凯勒扛着一袋冰走上了码头。
“凯尔！”那个化学课男孩喊道，“你的心理学女孩是谁啊？”
凯勒停下了脚步。
他看了看那个男孩，又看了看手机，最后看向我。
“阿比，”他说。
有三部手机对准了我们。我能看见它们小小的红色指示灯。
我站起来，脱下海莉的毛衣，叠好，递还给她。
“恭喜，”我对凯勒说，“你们俩不用再拖着我这个累赘了。”
这一次，没有人笑。
于是我走下了码头。
我沿着木板走到一半时，凯勒抓住了我的胳膊肘。
“给我两分钟，”他压低声音说，把我引向黑暗的那一头，越过最后一串灯。“别在这里。求你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们刚迈出两步，身后就传来海莉的喊声。
“凯尔？我头晕。水面在晃。”
他停住了。
他看着我，而我看着他做出决定。
然后他松开手，转身朝她走去。
我走回了家，沿着湖边的路走了两英里，双手插在口袋里。
走到第一英里的时候，我已经下定了决心。
在我家厨房的桌前，我打开笔记本电脑，翻出一封我无视了三周的邮件。
“恭喜。明尼苏达州德卢斯北岸大学地质学暑期桥梁项目已为你保留名额。请于周日午夜前确认。课程于6月9日开始。”
四月的时候我跟凯勒提过这件事。我说我绝对不会去，因为他和海莉都要去俄亥俄谷州立大学，而我已经报名要跟他们一起去。
我敲下：“是的，我接受。”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凯勒：“先别发任何东西。我七点过来解释‘她’是谁。求你了，阿比。”
我看着屏幕。
我已经按下了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