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三次崩溃,是我仅有的权利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祝酒
在沙拉和羊排之间,我丈夫站起来,对着一打客人说了几句关于我的好话。
然后他翻开那本黑色小笔记本——每顿饭他都把它放在餐盘旁边——从里面读出了我的流产。
我正站在餐边柜旁,手里握着切肉叉。
“三月九日,”克里斯蒂安说,用指节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十四周。艾米说——我当晚就记了下来——‘我总是不自觉地伸手去摸肚子,想确认宝宝还在不在。’”
桌边有人轻轻发出了一声惋惜的叹息。
“那是第一次额度,”他说,语气里满是疼爱和骄傲。“你们看她处理得多好。”
我们家挤满了他的同事,还有他们的丈夫和妻子。
他们是来庆祝他签下书约的。
那道羊排我做了整整两天。
“每年三次崩溃,是我们家的规矩,”克里斯蒂安对他们说,语气温暖而从容。“这给悲伤定了个框架。艾米把第一次用在了失去孩子的那天早上。”
没有人笑,但好几个人露出了微笑。
每一张脸我都认识。这四年来,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是我做东招待的。
“第二次是在她手术后的第二天,”他继续说。“第三次在六月,婴儿房的油漆寄到那天。她在走廊里哭了一个小时,然后就结束了。这才叫有节制的悲伤。这才叫运转良好的婚姻。”
他的拇指按在纸页上,正好压在他记下我那句话的地方。
他画了线的那个词是“宝宝”。
那句话是我在凌晨四点,蜷着膝盖,躺在医院病床上对一个护士说的。
我从来没有对他说过。
我沿着长桌望过去,想找一张会回望我的脸。
皮娅·赫尔斯特伦回望了我。
她是他诊所的合伙人,也是手术后第一个给我送花的同事。
她探过身来,捏了捏我搭在餐边柜上的手腕。
“他是为你骄傲,”她轻声说。“他真的是好意,艾米。坐下吧,亲爱的,你脸都白了。”
她的手很暖,身上带着三月她送我的那支香草蜡烛的气味。
在她的钥匙串上——挂在她包边的那个——我看到了我们家的前门钥匙。
我从来没有给过她。
“皮娅,是他给你的钥匙吗?”我问。
“是帮忙看狗用的,”她说。“去年春天。坐下吧。”
我不记得有什么看狗的事。我们根本没养狗。
我的喉咙发紧,眼睛刺痛。
克里斯蒂安从长桌主位那头看到了。
他没有停下来。他朝我竖起一根手指,继续对着满屋子人说话。
“来了。她快到临界点了。艾米,小心,那就是第四次了。”
他把笔记本翻到崭新的一页,拧开了笔帽。
笔悬在纸上方,等着我。
十一张脸转向了我。
没有一个人说停下。
我把切肉叉轻轻放在托盘上,轻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然后我从厨房门边的挂钩上拿起了我的钥匙。
“艾米,”克里斯蒂安说。
“我现在要哭了,”我说,声音大到整桌人都能听见。“我要去车里哭,然后我想在哪儿哭就在哪儿哭,想哭多久就哭多久。你大可以记下来。”
“坐下,”他说。他的声音依然柔和。“你要是就这副样子离开这张桌子,别人会怎么想,我可护不住你。”
“那就别护。”
门边一个女人半站起身,又坐了回去。
皮娅温和地叫了一声我的名字。
我没有回头。
就这样,我走出了自己的家,羊排还搁在砧板上醒着。
外面十月的空气扑在我湿漉漉的脸上,冰凉。
走到车道一半时,我才意识到外套和钱包都落在了里面。
我手里有钥匙,身上有件开衫,这就够了。
我把暖气开到最大,开车穿过城区去姐姐家,一路哭到看不清路,只好靠边停下,在那儿接着哭。
擦脸的时候,我发现手机在开衫口袋里。
不是我放进去的。一定是皮娅捏我手腕时悄悄塞进来的。
这份体贴让我差点又哭出来。
屏幕亮起,是克里斯蒂安四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上面写着:“那是第四次。我把它记在一月的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