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三天，咖啡师已记住我的单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第三天
进镇三天，咖啡师已经记住了我的订单。
我的订单是一杯大杯深烘加一份浓缩，黑咖啡。
我只说过一次，星期一，对收银台的老太太说的。
她扭头喊了一声，咖啡师头也没抬，只对着咖啡机点了点头。
星期三早上六点四十，我还没把门关上，杯子就已经等在柜台上了。
咖啡馆里暖烘烘的，飘着面包的香气。
一根黑色铁皮烟囱从柴火炉通上天花板，加热时发出嗒嗒的响声。
店里摆着六张高脚凳和一个糕点柜。
一个老头坐在角落的凳子上，星期一和星期二他也坐在那儿。
我的杯子上贴着一张便条。
用黑色马克笔写在纸杯套上，小写的方块字母。
“你看了枫糖浆两次。是本地的。相信我。”
星期一我在收银台前站着等。
我看了看架子上那些糖浆罐子，又看了一眼。
就这么回事。
有人看见我这么做了。
星期一的杯子上写着：“山路先结冰。开慢点。”
这说得通，因为我告诉过老太太我租在兰菲尔山路。
星期二的杯子是个惊喜，因为烟囱咖啡馆星期二关门。
差一刻八点的时候，它放在镇政府办公室的台阶上，盖子盖着，还温着。
“冰淇淋摊在哥伦布日后关门。趁早去。”
我三十一岁了。
订过婚，也被甩过，但从来没有接过一杯知道我住哪儿的咖啡。
所以现在是星期三，我走到柜台前，他转过身来，从意式咖啡机旁。
艾蒂安，老太太这么叫他。
他个子很高，深色头发上沾满了面粉，前面看起来都灰白了，还有灰绿色的眼睛。
左手腕内侧有一道烧伤疤痕。
他大概刚过二十岁。
“早上好，”他说。
“早上好。”
就这些，这三天都是这样。
我伸手握住杯子。
他的手已经在那儿了，没有离开。
他的手指在我的手上停了一秒，又一秒。
他的拇指按在我手腕内侧，正好是脉搏跳动的地方。
温暖而粗糙，带着烤箱的温度。
我感觉自己的脉搏撞上他的手指，我知道他也感觉到了，因为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拇指。
然后他收回手，转身去擦拭一根已经干净的蒸汽棒。
他的耳朵红到了耳尖。
是烤箱，我告诉自己。
他凌晨四点就起来烤面包了。
后面很热。
我端着杯子走到老头旁边的凳子上坐下，因为我的膝盖已经撑不住了。
我的手机屏幕朝上放在柜台上。
凯文的一条语音留言从星期天晚上就躺在上面，没听过，旁边有个小红数字。
我把手机翻了过来。
“你是新来的办事员，”老头说，没看我。
“是的。”
“好。上一个是个骗子。”
“我还没偷过东西呢，”我说。
“日子还早。”他喝了口咖啡。
然后他朝我手里的杯子点了点头。“那个便条的事。别太当真。”
我把杯子在手指间转了转。“什么便条的事？”
“艾蒂安对每个新面孔都这样，”他说。“我们就是这么知道谁是生人的。”
我胸口有什么东西往下沉了一寸。
没沉多少。
但我还是感觉到了。
每个新面孔，我想，当然是这样。
一个善良的孩子，一支马克笔，一个喜欢欢迎人的小镇。
我有一份工作，一栋漏风的房子，一辆挂着外地牌照的车。
伍斯特有个男人以为我圣诞节前就会回家。
收银台前，老太太正在给邮递员数零钱。
她根本没看我们，这让我知道她一直在听。
艾蒂安现在在柜台另一头，背对着店里。
他的耳朵还是红的。
从我坐的地方就能看见。
我花了三天时间告诉自己红耳朵是因为烤箱。
我又看了看杯套上他写的小写方块字母。
他把马克笔的盖子打开，放在柜台上餐巾纸旁边。
然后我做了一个没打算做的决定。
我拿起马克笔。
在他那行字下面，用我自己的烂字迹写道：你们几点关门？
我站起来，走到柜台那头，把杯子从奶缸之间滑过去给他。
他读了。
我看见他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
他好一会儿没抬起头来。
当他终于抬起头时，他左边的酒窝露了出来，红色从他的耳朵一直蔓延到领口。
他从我手中拿过马克笔，把杯子转过来，在我的问题下面写了个：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