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二、一,我走了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法院台阶
格兰特站在法院台阶上,手搭在门上,却不肯拉开。
路过的人经过我们身边时都放慢了脚步。
“他们怎么不进去?”一个女人对朋友低声说。
“他不肯动,”她朋友说,“你看她,她才是那个急得要命的人。”
“可怜的家伙。她拽着他的袖子往里拖呢。”
她们连压低声音都懒得做。
我们在婚姻登记处的预约时间是十点。
现在已经十点四十了。
佩奇站在下面的人行道上,举着手机,正在拍他。
那天早上是她给我做的头发,也是她帮我把花束从车上拿下来的。
在路边她喊了一声“定住”,格兰特就停在了最高一级台阶上,一只脚还悬着。
那是“木头人游戏”。
佩奇喊了“定住”之后,谁先动谁就输,输的人要付出代价。
格兰特和佩奇玩,而代价总是由我来付。
“别往心里去,迪,”佩奇朝我喊道,声音一如既往地甜,“他太想赢了。相信我,我会在来不及之前喊‘动’的。”
我重新走上台阶,抓住格兰特的袖子。
“格兰特。看着我。”
他的目光始终盯着那扇门。
“我只问你一次。我们今天到底结不结婚?”
他一言不发。
他甚至没有看我一眼。
其实答案我几个月前就知道了,我只是想在众目睽睽之下亲耳听到他说出来。
我松开他的袖子,后退一步。
他的下颌动了动,却没有转过头来。
“玩完你的游戏吧,”我说,“我走了。”
于是我走下台阶,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佩奇喊了我一声名字。没有人追上来。
回家花了一个多小时,倒了两趟公交。
没有人打电话,也没有人发消息问我好不好。
公司给我的调职通知已经在收件箱里躺了一个星期了。
我打开它,回复:同意。
然后我从衣柜顶层拿下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半个行李箱就够了。
三年前我搬进来的时候,带了三个大箱子。
那是在佩奇教会我们玩木头人游戏之前。
第一次的代价是我的项链,那是我攒了三个月工资才买到的。
第二次是我跪着爬了九十九级教堂台阶求来的爱情护身符。
第三次是我妈妈临终前一周在临终关怀病房里别在我外套上的那枚银鹪鹩胸针。
最后一次付出代价的那个晚上,我发着高烧,几乎站都站不稳。
我求格兰特开车送我去急诊。
他和佩奇站在走廊里,让我等着,因为那一轮还没结束。
在他们任何一个人动之前,我就晕了过去。
直到我烧得浑身滚烫醒过来,他才开车送我去,而那一轮的代价就是那枚胸针。
我跪下来求他。
“那是我妈妈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了。求求你别这样。”
他的声音很温柔,这反而更让人难受。
“没办法,迪。我输了。”
“说真的,要不是你生病了,我根本不会输。”
还有太多太多类似的事,数都数不过来。
有一次我问过他,明明是他们在玩游戏,为什么每次付出代价的都是我。
“因为我们是一体的,你和我,”他说。
那句话曾经让我心都化了。
现在却让我反胃。
关于这些事,我连一个能站在他那边打电话倾诉的人都没有。
格兰特说他的家人都不在了,每当我问起他们的名字,他就会转移话题。
我刚把最后一件毛衣放进箱子,前门就开了。
格兰特走了进来,佩奇紧跟在他身后,两个人都在笑。
佩奇看到行李箱,笑声戛然而止。
“天哪,迪。只是一场游戏而已。”
“你要为了一场游戏离开?”
她戳了戳格兰特的肋骨。
“去哄哄她。要是她真走了,你哭给谁听?”
格兰特把手覆在我握着拉链的手上。
“别闹了。我已经重新约了登记处,周一早上。”
“这次不玩游戏了。我发誓。”
他仍然以为我是在闹脾气。
在法院门口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站了四十分钟,而我深爱的男人一直盯着那扇门看——那不是闹脾气。
现在我要走了,在他眼里倒成了闹脾气。
我深吸一口气,把话咽了回去。
“不用了。我们结束了。”
“迪,开玩笑是一回事,分手可不好笑。”
我把手从他手底下抽出来。
“我没在开玩笑。”
“我受够了为你们的游戏买单,格兰特。我不是你们俩轮流赢的奖品。”
我把订婚戒指从手指上摘下来,放在厨房桌上。
然后从手机壳背面拿出那枚廉价的替代护身符,扔进了垃圾桶。
格兰特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迪莉娅·芬威克,当初可是你非要办婚礼的。你敢后悔试试。”
“等你爬回来求我的时候,我不会原谅你的。”
“我不会回来的,”我说。
佩奇走到我们中间,摊开双手,语气又软又温和。
“迪,说真的,那只是个玩笑。你不用这么小心眼吧。”
“等到周一,你们俩就能迎来你们的幸福结局了。”
她把头发别到耳后,右手上那枚细细的金戒指在光下闪了一下。
那枚戒指我看了三年,她每天都戴着。她总说那是她祖母留下的。
“当然,”她笑着说,“不过首先,他和我得先把婚离了。”
格兰特看着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