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妻难为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错杯
玉薇醒来时头痛欲裂，眼前是陌生的红色床帐。
她最后的记忆，是凌晨两点在医院笔记本电脑上的一份表格。
她躺的床是雕花木床，挂着帐幔，被褥散发着雪松的气息。
一个圆脸姑娘穿着褐色短袄跪在床边，哭得辫子都在抖。
“王妃，您醒了，谢天谢地。”
“你是谁？”
姑娘哭得更厉害了。
“奴婢冬梅啊，王妃。您今天可别拿这个开玩笑。”
记忆零零碎碎地涌上来。
她是韩玉薇，二十二岁，一个把家产赌光的书生的独女。
十一天前，她嫁给了安北王。
王爷没有来参加婚礼。
她是对着一柄架上的剑拜的堂，有人告诉她，那剑就代表他。
“什么时辰了？”玉薇问。
“快到巳时了，王妃。老夫人的早茶时间。”
“要是迟到了会怎样？”
冬梅用袖子擦了擦脸。
“上次您迟了，老夫人罚您在院子里跪到正午。”
玉薇坐了起来。
脑子一下子清醒了。
她三十一岁，审计过十一家医院，这辈子还没为迟交罚款跪过。
“那就帮我更衣，”她说，“再把你知道的关于这座宅子的事，快说一遍。”
冬梅一边替她别发钗一边说。
府里有一位太妃，陶夫人，掌管着家务和印信。
还有一位侧妃，鲍芷清，是太妃的侄女，已经在梨苑住了一年。
还有一位半年没人见过的王爷。
“那原来的我呢？”玉薇问，“我擅长还手吗？”
冬梅看着地面。
“您哭得很多，王妃。还有，芷清姑娘那边送来的吃食，您都吃了。”
“吃完之后我有没有生病？”
“每次都病。”
玉薇看着铜镜里的姑娘。
圆脸，黑眼睛，短短的刘海。
不是自己的脸，但凑合能用。
“从今往后，”她说，“不是我亲眼看着做出来的东西，谁送来的都不许吃。”
茶厅金红相间，人满为患。
五十个仆从沿墙站着。
陶夫人坐在上首的雕花椅上，身形小巧而端正，发间簪着珍珠。
她的笑容很柔和。
芷清穿着梅色绸衣跪在茶案旁，双手交叠。
她长得很美，而且已经在看着玉薇了。
“姐姐，”芷清甜甜地说，“您来迟了，不过我不怪您。请把这杯茶端给姑母吧，我已经倒好了。”
她端起一个小托盘，上面放着两只杯子。
玉薇接了过来。
两只都是白瓷杯，带蓝边。
她盯着它们看的时间，和她看任何可疑账单的时间一样长。
左边那只杯沿上有一层淡淡的白色粉末。
右边那只没有。
芷清的目光闪了一下，落在左边那只杯子上。
那是一个非常细微的闪动。
但已经足够了。
玉薇端着托盘走向太妃。
她跪在垫子上，像原来的玉薇会做的那样。
然后她转向芷清，双手端着托盘，在这具身体里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这茶是你亲手倒的，”她说，“那这头一杯的荣幸，就该归你，妹妹。”
厅里安静下来。
“这怎么行，”芷清说，“这是给太妃的。”
“那太妃就喝第二杯，等你先让我看看第一杯是安全的。”
玉薇把左边那只杯子递到她面前。
“喝。”
芷清的笑容纹丝不动，但她的手指动了。
“姐姐这样太失礼了。”
“姐姐这是谨慎。你厨房送来的每杯茶，我都喝出过病来。给我个面子。”
陶夫人在膝上交叠了双手。
“玉薇。这是茶礼，不是审案。”
“那就很快结束，母亲。”
玉薇仍跪着，杯子稳稳地停在芷清嘴边。
五十个仆从看着。
角落里的水壶嘶嘶作响。
芷清只有两个选择，而这两个选择，屋里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接过了杯子，因为拒绝就等于承认。
她分三口喝完了它。
然后她放下杯子，四息之内，什么都没发生。
芷清的脸色从粉转灰。
她一只手按住了肚子。
“姑母，”她低声说，“我身子不舒服。”
她站起来，晃了一下，攥着裙摆跑出了厅堂。
一个丫鬟追了出去。
玉薇转回身，向太妃奉上第二只杯子。
“母亲，要我给您端那杯干净的吗？”
陶夫人看了她很久。
“你倒是变机灵了。”她说。
“我是变饿了，母亲。饿能让人清醒。”
她说得很温和，杯子端得很稳，而太妃没有接。
门边有人咳了一声。
整个厅堂的人都弯下了腰。
玉薇转过头。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穿着深绿长袍，衣摆上沾着尘土。
他高大而清瘦，左眉上有一道细疤，半束的头发用一根黑绳系着。
她这辈子从没见过他，却清清楚楚地知道他是谁。
他看了看她手里的杯子，又看了看她的脸。
“王妃，”安北王轻声说道，“你端杯子的姿势，和从前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