亿万富翁先生,想挽回我太迟了 小说 · 第1章,共32章
第1章:蓝裙子
我妹妹的肺源到的那晚,我丈夫的助理穿着我的裙子。
淡蓝色丝绸,后背开到腰际。
六月我在纽伯里街的试衣间里试过这条裙子。
皮尔斯的母亲逼我把它退了回去。
“德拉诺家的太太不露脊背,达西。”
如今肯齐·洛厄尔正把它穿在身上,在我丈夫新酒店前的草坪上,面对三百号人。
那是我们结婚五周年纪念日。
也是德拉诺茅草酒店的开业典礼——那家老港口旅馆,就在我出生的这座岛上。
皮尔斯春天买下了它,刷成白色,挂上了他的姓氏。
我从小一起长大的那些龙虾佬的妻子们,一个个系着黑围裙在端小食。
我坐在十一号桌。
十一号桌是员工桌,挨着厨房门。
我的名牌上写着“德拉诺太太”,是康斯坦丝的笔迹。
那是她的玩笑。
主桌那边,我婆婆戴着珍珠项链坐在肯齐空位旁。
我的椅子连影子都没有。
皮尔斯端着香槟杯站起来,用刀背敲了敲杯沿。
帐篷里安静下来。
他看起来英俊极了。向来如此。
“没有这个女人,就没有今天这一切,”他说。
我放下叉子。
“她比我自己还清楚我的日程。她知道我喝什么咖啡。有一次我把护照落在出租车上,她揣着我的护照飞去了苏黎世。”
众人笑了。
“肯齐,举杯。这家酒店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
肯齐捂着胸口,脸红了。
三百号人鼓起掌来。
一个跟我一起上小学的女服务员经过时,把手搭在我肩上。
那才是最难受的。
手机在腰间震动。
波士顿的号码。
我烂熟于心。存了十四个月了。
我走到厨房帐篷后面接起来。
“德拉诺太太?我是移植协调员。基特的肺源到了。”
脚下的草地晃了一下。
“配型成功。她需要凌晨一点前赶到。能做到吗?”
“能,”我说。“能。我们马上出发。”
我挂断电话就跑。
高跟鞋陷进草坪里,我索性踢掉了。
德拉诺家的直升机停在草地尽头,漆黑锃亮,飞行员叼着烟靠在机尾。
到波士顿五十分钟。
基特在一英里外父母留下的老房子里,在燕鸥巷,靠着氧气机,大概又在画画。
我一把抓住主桌旁皮尔斯的胳膊。
“医院来电话了。肺源到了。我现在就要直升机。”
他的表情柔和下来,变得小心翼翼。
“达西。深呼吸。”
“我在呼吸。基特不能。叫你的飞行员。”
“好。好。”
他转身朝飞行员招手。
他身后,肯齐发出一点细小的声响。
她双手按住胸口。
然后整个人侧着从椅子上滑落,倒在草地上。
有人尖叫起来。
康斯坦丝霍地站起来。“皮尔斯!她喘不上气了!”
肯齐嘴唇翕动。“我的心。我的心脏出了问题。”
皮尔斯跪到她身边。
把她搂进怀里,蓝丝绸从他臂弯里倾泻而下。
“把直升机发动起来,”他喊道。
“给基特用,”我说。
他抬头看我。
他已经做了决定。我看得出来。
“肯齐心脏出事了,达西。”
“基特的肺正躺在波士顿的保温箱里。”
“基特今年已经空跑三次了。三次。你每次都是哭着开车送她去渡轮,每次都是虚惊一场。”
“这次不是虚惊。”
“那她明早也还是名单第一。坐六点的渡轮,我派车去接你。”
“肺源等不到早上。”
肯齐贴着他脖子发出细细的呜咽。
“求你了,”她低声说。“求你别让我死在这里。”
宾客们都在看。所有人。
服务员们。穿着借来的外套的渔民们。波士顿来的董事们。
康斯坦丝凑近我,嘴唇几乎没动。
“今晚你敢闹,试试看。别忘了是谁在付那姑娘的氧气钱。”
我记了五年。
每次她在晚餐桌上纠正我的语法,我都记得。
每次肯齐“忘了”把我加进宾客名单,我都记得。
每次皮尔斯笑着打圆场说“妈就那样”,我都记得。
皮尔斯抱着肯齐站起来,朝直升机走去。
我赤着脚跟在后面,穿过草坪。
“皮尔斯。”
他继续走。
“皮尔斯,看着我。”
他在直升机敞开的舱门前停下,把肯齐递给飞行员,飞行员把她安置在后座上。
然后他转过身来。
我拧下婚戒。戒指卡过指节,费了点劲。
我把戒指按进他掌心,合上他的手指。
“你要是上去,”我说,声音大到整个草坪都听得见,“就别回来了。”
他盯着那枚戒指。
然后他笑了,像我在晚宴上说了个笑话。
“明天再说。”
他爬上去,拉上了舱门。
旋翼开始转动。
我的裙子被风抽打着腿。餐巾在草坪上翻滚。
直升机升起,倾斜,掠过港口上空,朝波士顿飞去。
三百号人看着我。
我背过身,跑了起来。
沿着海港路。经过教堂。经过合作社,经过黑黢黢的学校。
雾气已经从水面上漫了过来,又浓又湿,白茫茫一片。
等我跑到岛北端时,双脚已经磨出了血。
简易机场的灯全灭着。
红色铁皮机库楼上有一扇窗亮着灯。
我用双拳猛砸门。
“索耶!索耶·金尼!”
灯亮了。楼梯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门开了,他就站在那里。
比我记忆里更壮实。现在蓄了胡子。一件T恤,一脸不耐烦。
他看着我光着的脚、脚上的血和身上的丝绸裙子。
“达西·英格尔斯,”他慢吞吞地说,“你不是应该在派对上吗。”
“基特在波士顿有肺源了。我要用那架‘母鸡’。”
他越过我,看了一眼吞没跑道的白色雾墙。
“雾压在水面上。今晚没人飞。”
我伸出手,掌心朝上。
“那就把钥匙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