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们困住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教学病例
两个实习医生抱臂靠墙站着，而我就是那堂课。
我每呼吸一次，检查台上的纸就沙沙作响。
病号服只盖到大腿中段，我一遍遍往下拽。
“拉里萨，看着我，”拉克兰·莫法特医生说道。
我看了过去。
他四十岁，沉稳，肩膀宽阔，从我记事起就是父亲的好友。
我以前叫他拉克兰叔叔。
两年前在父亲的婚礼上，我改了口，因为那时这个称呼已经像一句谎话。
“你做得很好，”他说，“这屋里没人认识你。对他们来说，你只是一份病历。”
“好，”我说。
我的声音比我想象的要小。
我二十四岁，从没让任何人给我做过检查。
我下腹疼痛，隐隐的，持续了六个月，而靠图书馆那点薪水我买不起保险。
只要我同意让他的实习生旁观，教学门诊就是免费的。
拉克兰提出亲自来做，这也是我唯一答应下来的原因。
个子矮些的实习生走到检查台旁。
她口罩上方有一双和善的眼睛，名牌上写着贾内尔。
“去年春天我也在这里做过同样的检查，”她说，“他是我们每个人都点名要找的人。你几乎不会注意到。”
她把一条毯子搭在我膝盖上，握了一下我的手。
然后她回到平板电脑前，敲了几个字，全程都冲我微笑。
我立刻喜欢上了她。
另一个实习生留在门边。
他个子很高，帽子压得很低，口罩拉到眼睛下面，从我进门起就没说过一句话。
他一直在按笔。一下，两下，停一停，又一下。
我认识一个人也那样按笔，我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拉克兰的手机在台面上震了一下。
他瞥了一眼，我看见屏幕亮起：T：她到了吗？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台面上，没有回复。
“莫法特医生？”贾内尔说，“我们先问病史吗？”
“二号实习生，”拉克兰说，“陈述适应症。”
高个子清了清嗓子。
“二十四岁女性。慢性盆腔疼痛六个月。既往无盆腔检查史。”
我停止了呼吸。
不过短短几个字，而我上一次听到这个声音，是两年前在酒店走廊里。
它说的是：拉里萨，等等。
我没有等，他也没有追上来。
我看向他手里的笔。
然后我看向拉克兰，而拉克兰正看着地板。
于是我坐了起来。
身下的纸撕破了。
我双手攥紧病号服，说：“把口罩摘了。”
“拉里萨，”拉克兰说，“躺回去，我们待会儿再谈。”
“不是说你。”我眼睛一直盯着门口，“是他。”
有那么一瞬间，谁都没有动。
然后高个子实习生摘下了帽子，拉下了口罩。
是托比亚斯·麦卡利斯特，我的继兄。
他现在二十七岁，头发更短了，下巴上有一层胡茬。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我脸上，再没移开。
“嗨，拉里萨，”他说。
我这辈子唯一一次约会，就是和他。
我们是在交友软件上认识的，两个陌生人，吃了一顿漫长的晚餐，又走了更漫长的一段路。
三周后，我父亲娶了他母亲，那个差点在桥上吻我的男人，成了我的继兄。
婚礼后一周，他就去了芝加哥做住院医。
从那以后，我再没收到过他的消息。
“你说你在芝加哥，”我说。
“我三月份调过来的。”他的下颌绷了绷，“我周五才知道你在名单上。”
“你知道他会来吗？”我问拉克兰。
拉克兰说：“不知道。我完全不知情。”
“那你再说一遍，”托比亚斯轻声说，“把你周五发给我的短信告诉她。”
贾内尔放下了平板电脑。
“我想我还是去外面等吧，”她非常温柔地说，出去时碰了碰我的肩膀。
门在她身后咔嗒一声关上了。
拉克兰的手机又震了一下，屏幕朝下扣在台面上。
“拉里萨，”拉克兰说。
他没有说那是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