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继兄困在一起小说 · 第1章，共6章

第1章：倒计时

雨点砸在帐篷帆布上，像是拼命想钻进来。佩里僵直地躺在共用的睡袋里，背对着里德，里德身体的温度沿着他的脊椎烧成一条火线，他努力回忆着怎样才能不发出一点声音地呼吸。

他的继父，卡勒姆·里德教授，在三英尺外唯一的正经睡袋里打着呼噜，那是一种低沉的、带着震颤的声音，已经持续了两个小时。佩里数过间隔。他数过打在帐篷外帐上的雨滴。他数过自己告诉自己闭上眼睛睡觉的次数。

他数到了四十七。

帐篷里弥漫着湿帆布、松木的气味，还有从外面篝火飘进来的淡淡的、刺鼻的烟熏味。营地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呼噜声，以及里德的呼吸声——轻柔而均匀，就在他身后。

佩里已经一个多小时没动过了。他的左臂被自己的体重压得发麻。他的胯部因为躺在硬地上而酸痛。可他仍然没有动，因为动就意味着调整，调整就意味着扯动共用的床单，扯动床单就意味着碰到里德。

他不会去碰里德。

这就是过去两年的全部意义。

里德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这个动作让一股热浪滚过他们之间狭小的空间，佩里整个身体都僵住了，每一块肌肉都锁死。

别转身。

他转过身了。

床单滑落了。这是他看到的第一样东西。第二样是赤裸的胸膛，宽阔而黝黑，皮肤还微微泛着潮意——几个小时前雨水浸透了里德的衣服。那件灰色T恤挂在帐篷内部的支架上，慢慢往地上滴水，现在毫无用处了。

里德从森林里回来时浑身湿透，还笑着说没事。他在黑暗中脱掉湿衣服，就在佩里面前，佩里转开视线的速度快得差点扭到脖子。他盯着帐篷壁，听着布料落地的声音，告诉自己这没什么。

这不是没什么。

床单已经滑到里德的腰际。他的胸膛随着每次呼吸起伏，缓慢而深沉。外面的火光透过帆布投下长长的琥珀色阴影，将他腹部的线条镀成金色。他的短裤低低地挂在胯上，腰带松着，抽绳解开了。

佩里的嘴发干。

你没有在看。

他在看。他其实在盯着看，那种专注程度通常只留给鸟鸣和树木辨认。他能看到里德肚脐下方那道淡淡的深色毛发，看到它消失在短裤腰带下面。他能看到他胸膛的起伏，看到他睡梦中微微张开的嘴唇。

他什么都看得到。

倒计时未经他允许就开始了。

十秒后床单会滑得更低。

九秒后他的短裤会移位。

八秒后他会醒来，抓到我盯着他看。

佩里的心跳得那么厉害，他确信整个营地都会被吵醒。他的继父继续打着呼噜，浑然不觉。雨还在下。里德还在睡，漂亮得让人恼火，完全不知道三英寸之外正在发生一场战争。

这都是里德的错。全都是。忘带的帐篷，忘带的睡袋，忘带的一切。里德背着装满零食的背包出现在清水岭，一件正经的露营装备都没带，还笑得像是这是什么个人特色。而卡勒姆教授用那种疲惫又充满期待的表情看着佩里，说：“我们是一家人。总会有办法的。”

一家人。

佩里花了两年时间试图相信这个词意味着某种安全的东西。

它并不意味。

里德又翻了个身，这一次床单滑得更低了一些。他短裤的腰带往下坠，露出胯骨锋利的线条。佩里的手指抽动了一下。他的手已经伸到了他们之间空间的一半，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去够那条滑落的床单，去盖住他，去够某种他无权触碰的东西。

他僵住了。

你在干什么？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他的一部分想把床单拉上去，盖住里德，恢复那条已经滑落了两年之久的界线。另一部分想继续看下去，让倒计时走完，看看当再没有什么可隐藏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而在这一切之下，埋得那么深，他几乎听不见，第三部分在低语着那个真相——从里德第一次在他母亲的餐桌对面冲他微笑的那天起，他就一直把它归档在“绝对没什么”下面。

你想让他醒来。

你想让他抓到你。

因为如果他抓到你，那就说明你不是唯一想要这个的人。

这个念头像一记重击打在他身上。他的呼吸卡在喉咙里。他的手悬在半空，僵在伸出的中途，床单仍然堆在里德的腰际，火光仍然在他皮肤上跳动。

里德睁开了眼睛。

昏暗中，那双眼睛显得很深，眼窝深陷，眼皮沉重，还蒙着睡意。有那么一会儿，他只是眨着眼，目光涣散，呼吸缓慢。然后他的视线找到了佩里的脸。

接着，又找到了佩里的手。

两个人都没有动。

雨点砸在帆布上。教授打着呼噜。火堆在外面噼啪作响。

而佩里就躺在那儿，被逮了个正着，手悬在继兄赤裸的胸膛上方，却想不出一句足够好的谎话来解释这一切。

里德的嘴唇微微张开。他的眼神清醒了，锐利了，带着一种让空气都变得稀薄的专注，定定地落在佩里身上。

他没有移开视线。

佩里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