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底囚王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入狱登记
大门上的标牌写着“哈伦岭监狱”，字母比人还高。
索耶·哈伦透过押运车的铁栅栏读了一遍，脸上毫无表情。
三十年前，他父亲亲手把这块牌子钉上去，那时索耶还以为自己的姓氏是一份馈赠。
如今，这个名字挂在一座即将以科尔·梅特兰、编号40718的身份把他登记入册的地方的墙上。
给他解开脚镣的狱警身上混着烟味和薄荷口香糖的气味。
“走，梅特兰，”他说，“入狱登记四点截止，我可不想为你加班。”
索耶穿着小一号的橙色帆布鞋，拖着步子走下坡道。
高地上的荒漠风穿过铁丝网，把沙砾吹进他齿间。
里面，入狱登记大厅是一间狭长的白色房间，两侧墙边各钉着一排长凳。
二十个新来的男人铐在栏杆上坐成一排，目光空洞。
索耶数着出口。
一扇钢门通向院子，一扇通向牢房区。
第三扇门上画着红十字，两个狱警靠在门框上。
他坐下，注意到长凳上方的墙壁。
油漆上有四块发白的矩形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挂了多年后被取走了。
离他最近的那块下方，一张褪色的贴纸仍写着：纳洛酮——急救用。
盒子不见了。
他父亲最后一封信里说得很直白：他们会让你看看门面，别的什么都没有。
索耶望着那些白色矩形，开始明白所谓的“什么都没有”到底有多少。
身旁的男人发出一声细微的湿响。
他很年轻，大概二十五岁，剃着光头，一只手腕上纹着一只燕子。
他的嘴唇青紫如瘀伤，下巴已经垂到了胸口。
“嘿，”索耶压低声音说，“嘿，看着我。”
那人的眼珠翻了上去，再没有落下来。
他的呼吸已经慢到每隔几秒才有一口粗重的抽气。
这种静止，索耶在坎大哈的野战医疗帐篷里见过——躺在那里的男孩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他猛地站起来，铁栏杆把他铐着的手腕狠狠一扯。
“狱警，”他声音又响又平，“这个人药物过量了。我需要打开医务室的门，还要纳洛酮。”
最近的狱警靠在门框上一动不动。
“坐下，梅特兰。”
“他没呼吸了。”
“坐下，不然你连床都还没睡上就先进禁闭室。”
索耶用力拽着手铐，直到手腕的皮肤裂开。
长凳是钉死在地板上的，但栏杆的接头处装着一个廉价的支架。
他用脚后跟猛踹了支架两下，第三下，它断了。
整个房间安静下来。
他把年轻人从长凳上拖到瓷砖地面上，把他的头往后仰。
两根手指探进嘴里清掉一摊泡沫，然后他俯身封住那人的嘴唇，往里吹气。
胸口毫无起伏。
他又吹了一口气，心里数着数。
身后靴子踏地的声音响起，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后领。
“给我滚开！”
索耶头也不回，一肘向后撞去，那只手松开了。
他继续为地上的人做人工呼吸，每五秒一次，裂开的手腕把血蹭在垂死者的脸颊上。
“把那该死的门打开，”他在换气间隙说，“去找医生来。”
红十字门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所有人后退。”
她穿过狱警走过来，是个身材娇小的女人，白大褂里穿着藏青色手术服。
黑发紧紧挽成一个发髻，绷得眉毛都吊了起来。
圆框玳瑁眼镜，脖子上挂着听诊器，手里攥着一个透明塑料盒，她一边跑一边撕开。
她在尸体另一侧跪下来。
“我来，”她说，把鼻喷剂推了进去。
她没有看索耶。
“保持气道通畅。别停。”
他们一起抢救他，她的手，他的呼吸，按门上方挂钟的时间，整整四分钟。
年轻人的胸口抽动了一下，一次微弱的痉挛。
然后停住了，再也没有恢复。
她把两根手指按在他喉咙上，按得太久太久。
“时间，”她说，声音在那个字上裂开了，“十一点五十分。”
房间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索耶坐回脚跟上，手上沾着那个人的血，也有他自己的。
一道沉重的阴影落在他们两人身上。
队长穿着灰色制服，平头，鼻子上坑坑洼洼，腰间别着一根擦得锃亮的黑色警棍。
他的名牌上写着：哈吉斯。
他像朋友一样在医生身边蹲下，把一张纸塞进她手里。
“心脏骤停，”他语气和悦地说，“在标出来的地方签个字就行，诺伊曼医生。”
医生低头看着那张表格。
索耶也看了。
死因已经打好了字。
签名栏里已经写着她的名字，日期是那人停止呼吸的二十分钟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