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枕心魔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破门
封印维持了四百年，却在方静涵的吟唱声中碎裂。
他站在月晦之夜的泣门之前，剑插在面前的石缝里。
他尽量不去看黑池对面那个男人。
罗砚尘，赤莲宗宗主，站在对岸，同样剑插于地。
正道各宗称他为烬魔。
十年来，静涵与他交手十九次，对他的步法比对自家宗门的剑歌还要熟悉。
“你迟了，方剑仙。”罗砚尘隔水开口。
“我师尊抱恙，”静涵说，“他遣我前来。”
“每逢苦差，他总有恙。”
“我还以为你家长老会派个懂礼数的人来。”
“他们派了我。”
静涵几乎笑了，而他恨自己几乎笑了。
这时，守门的老妪敲响了铜铃，两人开始吟唱。
这是世间最古老的封印之歌，由两道声音交替而唱。
一道声音须为正道，一道须为魔道，如此门下之物方能同时听见，沉沉睡去。
静涵的声音清冷，罗砚尘的声音低沉，十二行下来，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唱到第十三行时，黑池开始沸腾。
“方静涵，”罗砚尘的声音异常平静，“你那一半出了问题。”
“我这一半没有问题。”
“那就是我这一半。”
泣门的石壁自上而下裂开。
红光从池中冲天而起，湿漉漉的，带着暴怒。
它没有冲向天空。
它冲向的是这两个人。
有什么东西撞在静涵胸口，他听见自己的剑坠落在地。
他跪在碎石中，喘不上气，却感到肋骨间多了一颗心脏在跳动。
那心跳太快，不可能是他自己的。
一双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罗砚尘两步跨过碎裂的池面，单膝跪在他面前，发辫甩动，脸色灰白。
“别动。”罗砚尘说。
他掌心平贴，按在静涵胸口。
那只手大而滚烫，隔着白绸覆住静涵整个胸骨。
红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奔涌，沿着罗砚尘的手臂灌入静涵的胸膛。
静涵肋骨间那狂乱的心跳渐渐慢了下来，直到与罗砚尘掌下的节律一致。
两颗心如今跳着同一个节拍。
“你感觉到了吗？”罗砚尘问。
“嗯。”
“是你的，还是我的？”
“我不知道。”静涵说，声音在这一句上裂了。
罗砚尘的眼睛是褐色的，近在咫尺。
他下巴上有一道疤，是第七次交手时静涵留下的。
静涵从未离得这么近，看得这么清楚。
罗砚尘的手没有移开，而静涵不想它移开。
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这样碰过他了。
在云巅，弟子们躬身行礼，衣袖规规矩矩，静涵长久以来一直告诉自己，他不在意。
此刻他没有这样告诉自己。
守门的老妪拄着碎石头蹒跚而来，铜铃攥在拳中。
她看着这两个人。
“两颗心，”她说，“它不要一颗。它要一对。”
“那是什么？”罗砚尘问。
“它一直是什么。心魔。如今它进了你们两人体内。”
“那就把它弄出来。”
“弄不出来。它已经缝进去了。”
她用铜铃敲了敲罗砚尘的手腕，又敲了敲静涵的。
“你们的心合在一起时，它就沉睡。古卷上这么写的。”
“怎么合？”静涵问。
“肌肤相贴，气机相融，从黄昏直到头遍鸡鸣。”
静涵僵住了。
“你是说，一起修炼。”
“我是说双修，”老妪说，“每晚。”
静涵面上不动声色。
云巅教导说，双修是弱者走的路，是那些无法独自面对自身气机的人，在暗处做的事。
可云巅也从未告诉过它的剑仙，他的手和嘴该往哪里放。
静涵多年来一直假装自己从未想过。
“不行。”静涵说。
“那它会在月升时醒来，”老妪说，“天亮之前，你们两人都得死。”
月亮还没有升起。
片刻之后，一道细白的月牙从赤崖上方升起，静涵胸中那东西猛然苏醒，发出一声咆哮。
那不是妖魔的声音。
那只是痛，铺天盖地、滚烫而干渴，仿佛他全身的血管都在被拧干。
罗砚尘在他身旁发出一声闷哼，弯下腰去。
一朵红莲从罗砚尘心口的衣袍上灼烧而出。
静涵低头，看见同样的莲花正透过自己的白绸发光，同样的花瓣，同样的光。
“方剑仙，”罗砚尘咬着牙说，“我宁可你别死。”
他在发抖。
他的手覆在静涵的手上，按在静涵自己的胸口，没有松开。
静涵想起十九次交手，想起自己从未问过，为什么罗砚尘赢了的时候总是笑。
“那就把衣服脱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