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前夜的告别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晚安，小狼
“滚。”
那是多米尼克·哈尔登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三年后，他对我说的多半还是这句。
我把咖啡端进他办公室时，他说了这句。
订婚宴上，当着两百号人的面，我伸手去拉他的手时，他说了这句。
我告诉自己，他只是个冷硬寡言、讨厌被人碰的男人。
每次晚宴结束，都是他的司机送我回家，多米尼克坐另一辆车跟在后面。
三年里，我一次也没和他同车过。
可我还是爱他，我认定这是我自己的事，得自己扛。
婚礼前夜，河边的石屋里挤满了人。
他的祖母坐在炉火旁，手杖横在膝上。
他的表亲们在大厅里喝酒，我的继母住在楼上的一间房里。
我在楼梯口找手机充电器时，被继母逮个正着。
“敬酒之后他就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她说，“去道声晚安吧，亲爱的。新娘子不该伴着沉默入睡。”
她双手替我理了理开衫的领子。
说这话时她还在手机上打字，隔着屏幕冲我笑了笑。
“去吧。今晚你该听句好话。”
我沿着长长的走廊走向书房。
门开着一掌宽，灯光铺在地板上。
我听见多米尼克的声音，手指刚碰到门板就停住了。
他在哼歌。
那是一段缓慢、朴素的调子，我从没听他哼过任何东西。
接着他极轻地开口，用的正是我自初见那天起就渴望听到的嗓音。
“闭上眼睛。今晚没人会来。你可以把一切都放下，直到天亮。”
停顿了一下，我听见他呼出一口气。
“晚安，我的小狼。”
我站在那儿，手掌平贴在门上。
戒指箍在手指上，紧得发疼。
我推开了门。
多米尼克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手机，拇指按在屏幕上。
他面前摆着一台小小的黑色录音笔，红灯还亮着。
“那是录给谁的？”我问。
他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吸墨纸上。
“滚，艾琳。”
他的手机在木桌上震了一下，趁他还没盖住，我倒着读出了锁屏上的字。
米娜·洛厄尔：谢谢你。我睡觉时会放的。
米娜是他的助理，二十一岁，已经为他工作了三年。
我见过她十几次，她一次也没正眼看过我。
“你原来有这样的嗓音，”我说，“我等了三年才听到。”
他什么也没说。
“你为她哼歌。你在娶我的前一晚，隔着电话哄她入睡。”
“那段录音跟你没关系。”
“当然没关系。”
他脸上毫无变化，这比他可能说出的任何话都更伤人。
我把戒指从手指上撸下来。
它卡在指节上，我更用力一拽，把它放在了他的吸墨纸上。
“那我以后就不烦你了。”我说。
“艾琳。”
“你要是愿意，可以再说一遍。”
他看着戒指，没看我。
“滚。”他说。
于是我走了。
我沿走廊回到大厅，他的表亲们端着酒杯站在那儿，奥迪尔从炉火边抬起头。
朗达站在楼梯口，手已经按在了胸口上。
我在第三级台阶上停下，好让所有人都能看见我。
“明天没有婚礼了，”我说，“麻烦通知餐饮公司和教堂。”
没有一个人出声。
他祖母奥迪尔的手杖在地板上敲了一下。
接着米娜从楼上下来，穿着灰色睡衣和开衫，辫子搭在一边肩上，手里拿着手机。
她双手把手机捧在身前。
他的声音正从里面传出来，低沉而温柔，哼着同一段调子。
大厅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米娜看见我光秃秃的手指，脸色霎时白得像纸。
“马登小姐，”她低声说，“我可以解释。”
“米娜。”
多米尼克站在书房门口。
说这话时，他没有看我。
“上楼去。马上。”
她没再多说一个字就走了，走到楼梯半截时关掉了录音，哼唱声戛然而止。
我等着他再叫她的名字，或者叫我的，或者随便说点什么。
“就这些？”我问。
他的下颌动了动，人却站在原地没动。
“滚。”他说。
朗达把外套披在我肩上，用力握了握我的手臂。
我穿过前门，走进了雨里。
他的司机在车旁等着，车门已经打开，我从他身边走过，沿着碎石车道往外走。
还没走到大门口，我的手机就震了。
是朗达。
回家吧，亲爱的。水我已经烧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