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选择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活检之后
“我和西耶娜上床了。”
纳什是对着方向盘说的。
我们还停在癌症中心停车场的三楼。
我的日程本摊在膝盖上，刚用红笔圈完了十二个星期二。
十分钟前，一个穿着开衫、声音温柔的工作人员给我念了接下来半年的安排。
先装输液港。每周二化疗，持续十二周。圣诞节后一周双乳切除。引流管。放疗，每周五天，四到六周。
我全都记了下来。
纳什全程盯着墙壁。
我以为他是害怕。
“西耶娜，”我说，“你同事。”
西耶娜是他每周三次在晚餐时提起的女人。西耶娜说港口项目是天才之作。西耶娜帮我搞到了更好的停车位。西耶娜只是同事而已，黛莎。
我的红笔还握在手里，笔帽没盖。
“多久了？”
他用双手搓了搓脸。
“从你做活检那天开始的。”
我低头看向日程本。
八月三号在翻过去两页的地方。我那天在旁边画了个小针管，当个玩笑，因为我想装得勇敢一点。
他那天有个工地会议。
我自己开车去的。
“你和她在一起，”我说，“他们往我身上扎针的时候。”
“黛莎，我当时太害怕了。”他的话一下子涌了出来，像是排练过的。“你妈的事，然后又是你，我喘不过气。西耶娜让我喘过气来。就那么一秒钟。她听我说话。”
“我也听，”我说，“两年来我每天晚上都在听你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告诉她我得了癌症吗？”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两排之外的一辆车的警报响了又停了。
“告诉了。”
一股寒意顺着我的后背往下窜，一直没停。
“你们俩拿这个当笑话聊吗？”我问，“那个光头女朋友？那个到新年就没胸了的那个？”
“没有！”声音大得不适合这辆车。“没有。天哪，黛莎，我爱你。我绝不会……”
“你爱我。”
从我嘴里发出一声既不像笑也不像哭的声音。
“然后你和她上了床。”
他什么都没说。
他改去看仪表盘上的时钟。
五点二十一分。
那一刻我才明白，为什么整个问诊过程中他一直在抖腿。
贝林六点要在码头阁楼剪彩。
他的项目。他的大日子。全镇的人都会聚在广场上。
西耶娜也会在。她负责社区关系。她会握着麦克风。
“你本来打算去参加剪彩仪式，”我说。
“黛莎。”
“你本来打算送我回家，把我丢下，拿着我的宣传册，然后站到她身边去。”
“我本来打算之后再告诉你。”
“你确实之后告诉我了。你在肿瘤科诊室之后告诉我了。”
我看着自己的左手。
他祖母的戒指。一克拉。毕业前一周他在我的宿舍里给我戴上的，三个月后我收拾好全部生活，跟着他搬到了拉克黑文。
我妈以前常说，一个女人应该知道每一块钱和每一句承诺去了哪里。
她在我十五岁那年死于同一种癌症。
我把戒指转了下来。
很轻松就摘下来了。七月以来我瘦了五磅。
我把戒指放进杯架里，挨着他的冰咖啡。
“开车，”我说。
他眨着眼看我。“回家？”
“码头阁楼。你别迟到了。”
“黛莎，你情绪不好。你刚拿到……”
“我知道我刚拿到什么。白纸黑字写着呢。”我拍了拍日程本。“开车，纳什。”
他开了车。
沿海岸开了四十分钟，我们谁都没说一句话。
广场上挂满了白色灯串。
有一支爵士三重奏，一桌香槟杯，还有半个拉克黑文的人穿着船鞋。
一条宽大的蓝丝带横在新楼的玻璃门前。
纳什歪歪扭扭地停了车，伸手来抓我的胳膊。
在他碰到我之前，我已经下了车。
一个我在游艇俱乐部见过一次的女人径直朝我走来，伸着双手。
“哦，亲爱的。”
她捏了捏我的前臂。
“听说你得了癌症，我太难过了。我们都在为你祈祷。纳什一直很坚强。”
我没告诉过她。
我没告诉过这个镇上的任何人。连他妈妈都没告诉。
在她身后，又有两个女人用同样温柔而悲伤的眼神看着我。
她们全都知道。
小舞台上，一个穿白色牛仔裤的高个金发女人正对着麦克风笑。
“感谢大家的光临！贝林爱拉克黑文，拉克黑文也爱我们！”
西耶娜。
我认识她，是通过公司网站，还有一次圣诞派对上她叫我甜心。
她先看到了纳什。
她的笑容更亮了。
然后她看到了我，笑容一点都没变。
我穿过人群。
人们给我让路。那个生病的女孩。可怜的人。
纳什在我身后叫了我两次名字。
我走上三级台阶，上了台。
西耶娜把麦克风护在胸前。
“黛莎！亲爱的，你不该站着。”
“谁告诉你我生病了？”
她歪了歪头。“大家都特别担心你。”
我从她手里拿过麦克风。
爵士三重奏停了下来。
“大家好，”我说，“你们大多数人应该知道我的名字，因为纳什把我的诊断结果告诉了西耶娜，然后西耶娜告诉了你们所有人。”
广场上泛起一阵骚动。
“还有下文。纳什从我做活检那天起，就一直跟她睡在一起。”
不知谁的香槟杯砸在了铺路石上。
纳什站在台阶底下，脸色白得像缎带上的蝴蝶结。
西耶娜笑了。那笑声轻快又动听，正是她在圣诞派对上用过的那种。
“哦，亲爱的。”她转向人群，把手按在胸口。“她这周过得太糟了。药物、惊吓，我们都理解。没人怪你。”
“我还没开始吃任何药，”我对着麦克风说。
舞台尽头站着一个穿灰色西装的高大男人，手里握着一把巨大的典礼剪刀。
他没笑。他压根没动。
他看起来是这里唯一一个真正管事的人。
于是我转向他。
“你是老板吗？”
他用沉稳的灰色眼睛看着我。
“我是。”
“那你应该知道，你的社区关系总监正跟你的项目经理搞在一起。”
整个广场鸦雀无声。
那个高大男人放下了剪刀。
他没有看纳什。
他看的是西耶娜。
“西耶娜是我老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