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爱枯竭 小说 · 第1章,共32章
第1章:打错电话
医院在周二早上打来电话,我正在叠毛巾。
“请问是斯波尔丁先生的紧急联系人吗?”
“是的。”
“他出了严重的车祸。现在需要手术,必须有家属来签字同意。”
我握着电话,看着厨房中岛上方的电视。
本地新闻里,一架直升机盘旋在I-95公路上空。
“今天早上斯坦福德附近发生多车连环相撞事故,涉及斯波尔丁资本CEO托拜厄斯·斯波尔丁的座驾。”
“目击者称,撞击发生时,斯波尔丁先生扑向副驾驶座上的德莱尼·特鲁斯代尔,护住了她。”
“他伤势严重。特鲁斯代尔小姐只受了点擦伤。”
镜头转向残骸边缘的一副担架。
我认得那毯子下的肩膀。
我认得那只垂在担架边的手上的手表。那是我们结婚一周年时我送给他的。
“女士?您还在听吗?”
“你打错电话了。”我说。
我挂断电话,关掉电视。
然后继续叠完毛巾。
两年前,护士话还没说完,我早就冲上车了。
我曾经凌晨两点开车去酒店大堂堵他们。
我曾经一晚上给他打四十个电话。
今年,我安静了。
我是格林威治这栋房子里最安静的东西。一盏灯。一把没人坐的椅子。
一周后,托拜厄斯回家了。
一只眉毛上贴着白色纱布,左臂吊在三角巾里。
就算脸色灰白,他依然是任何房间里最好看的男人,而且他自己也知道。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小说和一杯洋甘菊茶。
他在门口停下,盯着我。
“你知道我出了车祸。”
我翻了一页。“我知道。”
“你知道。”他的声音在这里破了。“你居然没来签字?”
“没有。”
“你没打电话。你一次都没来看我。我在那儿躺了七个晚上,梅雷迪思。我是你丈夫。”
我抬起头。
“你告诉过我,别在你的朋友面前提你的名字。”
“你告诉过我,别出现在你在的地方,因为那样会让德莱尼不舒服。”
“我猜她会在医院。我照你说的做了。现在又怎么了?”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也许你可以给我列个清单,”我说。“发邮件给我。我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省得我老是猜错。”
他看着我。
“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不查你手机。我不打电话。”
“你把德莱尼带回家的时候,我睡客房。”
“我帮你挑了她的生日包。那个绿色的。她发过照片。”
“你要我做的我都做了,托拜厄斯。还有什么?”
他没有答案。
一年前,他能说出六条。
他的手机在好用的那只手里震动。
德莱尼,带一个红色爱心,还有一张她穿着他的浴袍嘟嘴的自拍。
他瞥了我一眼。
我继续看书。
他接了。
“宝贝!”她的声音软得像糖霜。“我论文交了!我现在完全属于你了。”
“我买了你想看我穿的那件黑色的。带蕾丝的那件。我在我这儿等你。”
托拜厄斯又看了我一眼。
他在等什么。眼泪,扔杯子,什么都行。
我放下茶杯。
我走到门厅的柜子前,拿出三盒避孕套,还封着塑料膜。
我把它们塞进他手里,正好压在手机上面。
“拿着。我们从来没用过。放着也是浪费。”
他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尽了。
“其实,别费事了,”我说。“最好让德莱尼怀上你的孩子。”
我这么说有我的理由。
他从来没问过是什么理由。
“宝贝?”德莱尼在电话里娇声说。“你怎么不说话?”
他狠狠戳了一下屏幕,挂断了。
他的指节攥着盒子,泛白。
然后他笑了,短促而难听。
“我明白了。你在玩欲擒故纵。”
“你想让我回去,所以现在装酷老婆。我告诉过你,梅雷迪思。我现在在乎的是德莱尼。你那点小把戏没用。”
我端起茶杯。
“随你怎么想。”
“去吧。别让她等着。你不用急着回来。”
我从他身边走过,进了客房,当着他的面关上门。
“梅雷迪思,等等……”
门锁咔哒一声。
“这套欲擒故纵的把戏没用!”他隔着门板吼道。
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在门框上。他那只完好的拳头。
然后是他下楼梯的脚步声。
前门。
他的司机开着车碾过碎石路。
我背靠着门站着,直到再也听不见引擎声。
然后我坐在客床上,给我的律师打电话。
“我是梅雷迪思。办好了吗?”
“法官今天上午十点十五分签发了判决书。你们离婚了。”
“他不知道。”
“他六月份就签了每一页。”
我记得六月三号。
露台上的早餐。一叠贴着黄色标签的基金会晚宴文件。
离婚协议就在那叠文件中间。
他签每一页的时候都贴着电话,管电话那头的人叫宝贝。
他一次都没低头看过。
“那我又是梅雷迪思·布雷纳德了。”我说。
“从十点十五分起。”
我挂了电话,在床边跪下。
床底下的行李箱从六月起就收拾好了。
我正把它拉出来时,手机又震了。
是我外婆,欧珀。她八十一岁了,发短信像在按字收费。
“梅丽,给我打电话。这是怎么回事。”
下面附着一张照片,是阿尔德瀑布镇她家前门上歪歪斜斜贴着一张纸。
阿尔德瀑布自来水公司现为斯波尔丁资本旗下公司。
新费率自11月1日起生效。
底部是潦草的蓝色墨水签名。
德莱尼·特鲁斯代尔,过渡总监。
我的前夫买下了我外婆喝的水。
而且他把它送给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