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爱转身离去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四通未接来电
手机在会议桌上震了第四次，前后不过十分钟。
我从文件底下翻过手机，看到屏幕上写着「家」。
家里的号码，我从来不漏接。
蒂莉在托儿所待到三点，我丈夫也从来不会从家里给我打电话。
屏幕上叠着四通未接来电。
第一通是12点52分。
最后一通是1点12分，而且还在响。
「特蕾莎，」老板从会议桌那头开口，「我们正在讨论费率表。」
「我知道，」我说。
我握着手机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看着我，没人敢喘气。
我走进走廊，让门在身后自动关上。
我用拇指按下回拨。
响了一声。
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粗重的呼吸，然后是一个极小的声音。
「妈妈？」
「蒂莉，宝贝，你在哪儿？」
「我在爸爸的车里，」她小声说。
我整个人都凉透了，在这间七十度的办公室里。
「爸爸跟你在一起吗？」
「他进了一个地方。他说两分钟就回来，然后去吃冰淇淋。」
「那是多久以前，宝贝？」
「我数到了一千，」蒂莉说。
「数了两次。」
说到最后一个字，她的声音裂开了，我听见她咽了一下口水。
「妈妈，好热。」
「我知道，宝贝。妈妈来了。」
「我的头发全湿了，座位烫我的腿。」
「你能打开车门吗？」
「我拉了门把手，打不开。」
「好。好，听妈妈说。」
我已经在跑了，我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决定要跑的。
跑到楼梯间时，高跟鞋已经拎在手里。
「蒂莉，你从车窗能看到什么？」
「车。还有一个黄色的大吊车。」
「吊车。」
「顶上有个红灯，很高很高。」
「乖孩子。很好，你做得很好。」
「我的平板快没电了，」她说。
「只剩百分之二了。」
「别挂电话，宝贝，妈妈就在这儿。」
「我给爸爸打了好多电话，」她说。
「他不接。」
「我知道。妈妈来了。」
「妈妈，我好困。」
「继续帮妈妈数数。大声数出来，不要停。」
「一，」她说。
「二。」
「三。妈妈？」
电话断了。
我盯着楼梯间里那块黑屏，屏幕里映出我自己的脸。
我打给布罗迪。
响了五声，转到了他录的工作语音信箱。
「您已接通萨瓜罗信托的布罗迪·道尔顿。」
我又打了一遍。
语音信箱。
我给他发了一条全大写的短信：蒂莉在哪。
输入中的三个点始终没有出现。
我用肩膀撞开大厅的门，热浪迎面扑来。
街对面银行招牌上显示116度。
我的女儿就在这样的高温里，在锁死的车里，数着数。
我在停车场拨了911，逼自己慢慢说。
「我五岁的女儿被锁在车里，这么热的天。」
「女士，车在哪里？」
「我不知道。」
「您有街道名、商户名或者车牌号吗？」
「我还没有。」
「我需要一个位置才能派人过去。」
「那我马上给你一个，」我说完就挂了她的电话。
下一通电话，我得腾出两只手。
我拨给婆婆，因为格莱蒂丝住得离托儿所只有十分钟，而且她知道布罗迪平时去哪儿。
第二声她就接了。
「特蕾莎，我正忙着呢。」
「蒂莉跟你在一起吗？」
「当然没有。今天布罗迪带她，他早上跟我说的。」
「布罗迪有没有告诉你他在哪儿？」
停顿了半秒钟，长得不正常。
「他说去吃午饭，好像是，」格莱蒂丝说。「我没问。」
「格莱蒂丝，蒂莉刚才用他的车里的电话打给我。」
「她没事的。」
「她说很热。她说车门打不开。」
「布罗迪带着她呢，特蕾莎。」
「那就告诉我他在哪儿。」
「我可不想你因为孩子闹脾气就跑去大吵大闹。」
「格莱蒂丝。」
「别打他办公室电话让他难堪，」她说，然后电话就挂了。
我站在滚烫的水泥地上，手机在手里发抖。
然后我打开了「查找家人」——那个婚后我逼布罗迪装的App，他还说这玩意儿傻。
地图上，一个蓝点闪在十一英里外。
蓝点落在一片长长的绿色形状上，上面用细金字母写着一个名字。
铜岭乡村俱乐部。
布罗迪跟我说他今天一整天都在见客户。
他从来没有带女儿去过任何有着装要求的地方。
我上了车，朝那个蓝点开去，空调开到最大，手机放在副驾座上。
一个红灯都没停。
一个红灯都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