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爱成殇,再度奏响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裁员
我还没坐下,就看到谱架上放着一封信。
米色信纸,印着北极星爱乐乐团的徽章,正面打着我的名字。
莉奥娜·哈特维尔,第二小提琴,内排第四谱架。
这个位置,我坐了七个乐季。
我还是拆开了信,周围四十个乐手正在调音。
“您的职位已在重组中被裁撤,即日生效。”
A音在音乐厅里传开,先是双簧管,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页纸。
阿加莎坐在木管第二排,双簧管举到嘴边,还没吹。
她冲我无声地骂了一句。
“莉奥娜。”
罗德里克·布洛姆奎斯特正从中间过道走来,穿着炭灰色西装。
他是执行总监,对每个人微笑。
“朋友,”他说,“我想当面告诉你。”
“你想当着整个声部的面告诉我。”
“总比在走廊里强。对大家都少些尴尬。”
我的谱架搭档盯着自己的鞋。
身后的人停下了调音。
“我六月才接受过考核,”我说,“你亲笔写我是第二声部最稳的乐手。”
“你确实是。这是预算问题,不是才华问题。”
“有四个人收到同样的信?”
他的笑容纹丝不动。
“这个职位被裁撤了。”
所以只有我一个。
他从西装内袋抽出第二张纸,递到我面前。
“十二周遣散费。附带一个小条件,一份标准的保密协议。”
我接过来,读了第一段。
上面写着,我不得谈论我的雇佣情况、我与乐团的历史,或我与布洛姆奎斯特家族任何成员的关系。
最后那句我读了两遍。
“布洛姆奎斯特家族任何成员,”我说,“我跟你家能有什么关系?”
他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随即消失。
“套话。律师喜欢写得宽泛些。”
“你的律师根本不知道我是谁。”
“莉奥娜。”他压低声音,反而让整个音乐厅更安静了。“签了它,拿着十二周的钱,别把这事闹得难看。”
我看向第二排小提琴。
没有人回望我。
我低头看我的琴,还躺在脚边的琴盒里,祖母留下的那把朴素的德国老琴,琴肩上有块补丁。
然后我把协议撕成两半。
我撕得很慢,让整个音乐厅都听得见。
“不。”
“你在犯一个错误。”
“我七年前就犯过一次了,罗德里克。不需要再犯一次。”
他眨了眨眼。
动作很小,但我看见了。
我啪地合上琴盒,拎起提手,沿着过道走上去,经过四十个沉默的乐手。
我经过时,阿加莎站了起来。
“我跟你走。”
“留下,”我说,“咱们总得有一个人拿工资。”
“那我中午就辞职。”
“别。”
她缓缓坐下,满脸怒意。
我走到大厅,手才开始发抖。
门外,十月的风迎面扑来,我没有躲。
房租是一千三百五十美元。
银行里有两千一百块,不算另一个账户。
那个账户,我从来不数。
三点十五分,我去学校接埃勒里,因为那是我的活,没人能裁掉它。
她从一年级教室门口出来,琴盒磕着膝盖,辫子散了一半。
“妈妈!妈妈,我要跟你说件事,你不能生气。”
“这个开头可不怎么样。”
“这是最好的开头。”
她六岁,这句话她从来没说对过。
我蹲下来,替她重新编好一条辫子。
“今天过得怎么样?”
“很好。我掉了一颗牙,有个男孩哭了,老师说我很有领导力。”
“这三件事其实是一件事吧?”
“不是。”她低头看自己的鞋,每次要鼓起勇气时她都这样。“你知道杂货店门口那张海报吗?”
我知道。
中央街那家Cub Foods的橱窗里,新乐季的海报,一个穿灰色毛衣的男人伸出手,准备开启一部交响曲。
欢迎,朱利叶斯·布洛姆奎斯特大师。
这个星期我从那张海报前走过三次,每次都低着头。
“海报怎么了?”
“那是我爸爸。”
整个下午的风都停了。
“埃勒里。”
“我见过你琴盒里的照片。盖子底下那张。是同一个人。他戴眼镜,一模一样。”
那张照片,八年前我贴进琴盒盖里,再没取下来过。
我从没告诉过她那上面是谁。
“宝贝,那是——”我说,后面的话卡住了。
“我还给他写了封信,”她说得飞快,“用我的好马克笔写的。我把咱们的地址写在背面,这样他就知道该去哪儿了。”
“你寄出去了?”
“寄到音乐厅了。星期一寄的。邮局的阿姨说,信会直接送到老板手里。”
我站了起来。
整个操场都在倾斜。
“信上写了什么?”
埃勒里朝我笑,豁着牙,带着将军般的自信。
“写着:亲爱的爸爸,我妈妈很难过,你应该来吃晚饭。”
我的嘴张不开。
她拍拍我的胳膊。
“他今天早上从维也纳回来的。广播里说的。所以我觉得就是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