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为谎言后悔时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人口普查员
科布警官正填着我们的普查表，填到一半时，我五岁的女儿问他是不是来抓我、因为我绑架了她。
他笑了，是那种男人对穿着瓢虫雨衣的小孩发出的友善笑声。
“我为什么要抓你妈妈呀，小朋友？”
“因为她说过她绑架了我，”伯蒂说，“昨天，在零食抽屉那儿。”
他的笔停在“居住人数”这个词上。
我说过这话。
我说过一次，咬着牙说的，为了一盒她不该吃完的芝士饼干。
隔壁草坪上，坦迪太太停下了浇水的动作，那片草早就枯死了。
她举着手机，正对着我们家的门廊。
“她在开玩笑，”我说，笑得过于大声，“我昨天是生气了。就是零食那点事。”
“我没开玩笑，”伯蒂说，“我很诚实。随便问谁都知道。”
她把手伸进雨衣口袋，掏出一块装在塑料包装里的黄油曲奇。
那是周日伊内兹奶奶让她带回家的铁盒里的。
她慢吞吞地吃着，科布警官看着我。
“小朋友，绑架可不是能拿来开玩笑的事，”他说。
“我知道。所以我才告诉你。妈妈还是我们整个幼儿园最丑的妈妈。”
我冲他露出一个能露出所有牙齿的笑容。
“她现在特别看重诚实，”我说。
“她把我锁在车里，”伯蒂继续说，“我拉门把手，怎么都打不开。”
“那是儿童锁，”我说，“买车的时候自带的。”
科布警官写了点什么。
“还有，她把零食放在我够不着的顶层架子上，还数着数。”
“因为你一口气吃了十一个水果软糖。十一个。盒子我还留着呢。”
他又写了点什么。
我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我没理。
“还有，她是从医院把我领回来的，”伯蒂越说越大声，她每次觉得自己要赢的时候就会这样，“她刷的信用卡。爸爸说我们到现在还在还这笔钱。”
科布警官停下了笔。
他的笑容没有淡去，而是瞬间消失了，一下子全没了。
“女士，”他说，“您女儿有没有离开过这栋房子、身边没有您的时候？”
“只有上幼儿园的时候，”我说，“还有我丈夫带她出去过一次，去理发，她跟理发师说我曾经对收银员很没礼貌。”
“她说得对吗？”
“对，”我说，“那队排得太长了。”
他没笑。
我看着女儿，她坐在台阶上，穿着瓢虫外套，下巴上沾着饼干屑。
她不是故意使坏。
她只有五岁，她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警察，而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哪些话该留着不说。
我可以跟她争辩，可以求科布警官理解，但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会比前一句更糟。
于是我把家里所有的门都打开了。
“请，”我说，“您随便看。”
他跟着我穿过厨房，伯蒂跟在我们后面，一路解说。
“那是零食架。她会数数。”
他看了看那个架子，上面放着水果软糖、饼干，还有一罐插着一把刀的花生酱。
“那是我的房间。妈妈会坐在地板上，一直到我睡着。说实话，挺奇怪的。”
他看了看地板，床边放着一个枕头。
“那是卫生间。那是另一个卫生间。那是爸爸藏好巧克力的柜子。”
“谢谢你，伯蒂，”我说。
“我只是在说实话。”
到了后门，我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我看了。
是吉尔。两分钟前我给他发了条短信：警察来了。伯蒂告诉他们我绑架了她。给我打电话。
他的回复只有一行。
别紧张，蕾娜。妈说她来处理，她认识人。
我读了两遍。
我没让他告诉他妈妈。
伊内兹是吉尔遇到什么事第一个打电话的人，所以我也就没多想。
我把手机收了起来。
我们回到门廊时，科布警官站在最上面一级台阶上，盯着手里的记录板看了好一会儿。
坦迪太太还在拍，现在毫不遮掩了，另外两个邻居也走到自家门廊上看热闹。
“金博尔太太，我没看出您家有什么问题，”他说。
自从那盒芝士饼干之后，我的肩膀第一次放了下来。
“但我要跟您说件事，”他压低声音继续说，不让草坪那边的人听见，“这个地址今天早上并不在普查路线上。”
“那您为什么来这儿？”
他把记录板转了过来。
表格下面夹着一张折好的纸条，是打印的，没有署名。
上面写着：去金博尔家看看。问问那个小女孩。她从来不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