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浪，你是风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留着吧
开庭前半小时，旁听席上已经座无虚席。
人们贴着后墙站着，纷纷举起手机。
书记员凑到我律师耳边，低声说直播观看人数已经突破十万。
我坐在桌前，穿着我最好的朋友为我挑的那套灰色西装。
过道对面，加纳穿着藏青色西装，头发是为镜头特意修剪的。
他一次也没看我。
八年来，我们每一条视频都以同样的方式结尾。
我说：“你是海浪。”
他说：“你是风。”
六千万人都能倒背如流。
如今他们都在等着看，我们俩谁会走出法庭、拥有那个账号。
前排一个女孩举起一块手写牌子，上面写着我们的结束语。
法警让她把牌子放下。
我的律师理了理一摞根本不需要整理的文件。
我的手很凉，于是把它们放到了桌子底下。
布里溜进我身后那排座位，捏了捏我的肩膀。
从频道开播第一个月起，她就一直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们的制片人。
她把一杯咖啡放到我面前，燕麦奶，不加糖。
“深呼吸，”她说。“我昨晚把账号的找回邮箱改成了我的，这样加纳就没法在这节骨眼上把你锁在外面。”
“谢谢你。”我说。
“不管里面发生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
法官进来了，旁听席全体起立，又坐下。
加纳的律师起身，说法庭需要看看我们五岁的女儿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里。
我的律师提出反对。
法官准许了。
一块屏幕被推到审判席前。
视频的日期是去年四月，凌晨三点，画面里是我的厨房。
镜头位置很高，是从食品储藏室里往下拍的。
我看见自己穿着浴袍，对着一条擦碗布尖叫。
我看见自己把一口锅砸向墙壁。
波比穿着睡衣站在门口，哭着，怀里抱着她的毛绒小羊。
就是那天晚上，加纳从丹佛打来电话，说他要搬出去。
旁听席后排一个男人说了句：“天哪。”
已经有人在打字了。
我能听见那些拇指敲击的声音。
我身旁，律师在她的便笺上写道：我们可以抗争。这要花好几个月。这期间直播会一直挂着。
我看着屏幕上哭泣的波比，心里清楚十万人在截屏的是什么。
到午饭时，她的脸就会出现在上千个页面上。
我们账号上观看量最高的六个视频里，有四个都是她。
加纳的律师要求获得单独监护权和账号的单独所有权。
加纳没有看屏幕。
他盯着自己的律师，下颌绷得紧紧的。
我站了起来。
“法官大人，我把话说简单点。”我说。
我的声音在抖，于是我又说了一遍。
“我今天就把账号签给他。全部六千万粉丝。它赚的每一分钱。”
旁听席安静了下来。
“我要两件事。他撤回监护权的请求，还有我女儿的每一条视频、每一张照片，今晚之前从所有页面上撤下来，永远不许再上传。”
加纳的律师笑了。
她以为自己赢了。
加纳张了张嘴，我看着他意识到，有十万人在看着他做这个决定。
他没法再要求更多。
不能在镜头前。
“行。”他说。
“被告同意吗？”法官问。
“我同意。”加纳说。
旁听席上一个女人大声呻吟了一声。
有人低声说：“就这样？她白送了？”
于是我把账号给了他。
我在书记员指的地方签了字。
比签收一个包裹花的时间还短。
走廊里，布里抱我抱得太用力，咖啡都洒了出来。
“你做得对，”她说。“波比优先。永远。”
“永远。”我说。
我的律师已经在跟一个记者说话了，于是我独自走到走廊尽头。
加纳在饮水机旁追上了我。
他脸色灰白。
“萨迪，那段视频，”他说。
“别说了。”
“我今天之前从没见过那段视频。我从没在那栋房子里装过摄像头。”
“那是谁装的？”我说。
“我不知道，”他说。“那天晚上我在丹佛。你知道我在的。”
我确实知道。
我的邮箱里还有那张机票收据。
所以六个月前，还有另一个人站在我的食品储藏室里，拍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