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让我神魂颠倒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防水布
这单活报酬六万两千美元,我差点因为支票上的名字就拒绝了。
凯德·伦弗罗曾驾驶九号车三次赢得夏洛特赛。
我花了七年时间确保自己从没听到那个名字被人说出口。
然后银行在一个周二给托兰修复公司的玛拉·托兰寄来了一封通知,那个名字就不再重要了。
我父亲修车行的贷款是五万八千美元,还有四十五天到期。
伦弗罗这单活能还上贷款,还能给孩子留一点。
于是我带着儿子坐在副驾驶座上,腿上放着一壶烧焦的咖啡,开车去了穆尔斯维尔。
保姆早上六点取消了预约。
伊莱六岁半,对每一辆经过的车都有意见。
“那辆是雪佛兰Chevelle,妈,但有人给它装错了轮毂。”
“确实有人装错了,”我说。
“我们要见的那个人有钱吗?”
“有。”
“他好吗?”
“见了才知道。”
一条长长的碎石车道尽头,大门敞开着。
门后是一栋白色农舍,还有一个四车位的车库,比我的整个修车行还大。
我停好车,让伊莱待在卡车里,话还没说完他就下了车。
车库的侧门卷了起来。
一个男人走出来,用抹布擦着手。
他比我记忆中的更高,鬓角已经泛灰。
一条长长的浅色疤痕从右前臂的肘部一直延伸到手腕。
他看了我一会儿。
“托兰女士,”他说。
他是在对一个陌生人说话。
我的心猛地一沉,心里某个细小而卑劣的东西却安静下来,松了口气。
他把我忘了。
七年来我一直害怕这一刻,而他把我忘了。
“伦弗罗先生,”我说。
“你很准时。”
“我一向准时。”
“很好。”
他低头看向伊莱,伊莱已经在研究那道疤痕了。
“这是谁?”
“我儿子。保姆取消了。”
“我看得出来,”凯德说。
他蹲下身,膝盖显然不太乐意,然后伸出手。
“凯德。”
“伊莱,”我儿子说,然后像大人谈成一笔生意一样握了握手。
“是车把你的胳膊弄成那样的吗?”
“是一堵墙。”
“那是一堵好墙吗?”
凯德嘴角第一次有了动静。
“那是一堵非常硬的墙。”
我站到他们中间,因为看到他们俩靠得那么近,我喘不过气来。
“我想看看活儿,”我说。
“里面。”
他领我们穿过车库,经过一台举升机、一面按轮廓挂满工具的墙,还有一尘不染的地面。
最里面的车位停着一辆车,上面盖着一块灰色帆布防水布。
那形状又长又低,引擎盖带着流畅的坡度。
在他碰到那块布之前,我就认出了那个形状。
我的手认得它。
“在给你看之前,先说说你的条件,”凯德说。
“六万两千,每周付一次,周五。”
“成交。”
“我在这里干活,在你的车库里,按我的方式来,想用自己的工具就用。”
“成交。”
“我儿子该跟来的时候就跟我来,谁也不能对他指手画脚。”
“成交。”
“还有,不许问我的私生活。”
他盯着我的眼睛,比我喜欢的时间多了一拍。
“成交,”他说。“还有别的吗?”
“如果我说哪个零件不对,你不许争辩。”
“我会争辩,”凯德说。“但你会赢。”
然后他掀开了防水布。
漆面已经没了,被磨到只剩灰色底漆,但就算在黑暗里我也能认出它。
一辆一九六八年的野马快背车,左后翼子板上有个凹痕,是我父亲一九九四年撞出来的。
我父亲的车。
那辆我二十四岁时为了付医院的钱,以四万一千美元卖掉的车。
我的喉咙堵住了。
我绕着它走了一圈,因为我的腿必须做点什么。
我在门槛边蹲下,那是没人会看的地方,用拇指沿着底盘下方的焊缝摸过去。
就在那里。
一道整齐的焊珠,每一英寸的尽头,都有一个小小的钩子。
我焊出那些钩子,是因为我父亲焊完会带个尾巴,我想像他一样。
世上没有别人会那样焊接。
“妈?”伊莱说。“那是咱们家的凹痕吗?”
我站起来太快,房间都晃了。
凯德看着我,双手松松地垂在身侧,脸上毫无表情。
“有什么不对吗,托兰女士?”
“没有。”
“你看起来像是认识这辆车。”
他的声音很平静。
他的眼神不是。
“你认识吗?”他说。
我想起儿子的那撮翘发,想起他灰色的眼睛,想起他到处画的那个数字。
“不认识,”我说。“我从没见过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