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无视我的生日，我便从家中抹去自己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十八岁
我在一个星期六满十八岁，而这一天我用来给一群不知道这件事的人做炖牛肉。
我六点就起了床。
佩内洛普六周后要参加地区赛，妈妈决定全家需要一顿饯行晚餐。
于是我在太阳升起之前削了十一磅土豆。
没有人下楼来看我在做什么。
从来没有人会。
七点我熨好了蔡斯的正装衬衫，因为他有大事要在晚餐时宣布。
八点我开车送佩内洛普去冰场，因为爸爸有高尔夫球局，妈妈有美甲预约。
佩内洛普一路靠着车窗睡着。
她没有说早安。
我等她说生日快乐，然后我放弃了等待。
中午我走回厨房，在台面上发现一张便利贴。
上面写着：“克洛伊，请把那条好桌布铺上。爱你的，妈妈。”
上面画了一个笑脸。
我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
到六点时，餐桌已经为五个人摆好，有蜡烛、餐巾布，还有一盘花了我一整天做的炖肉。
我的家人坐了下来。
爸爸切肉。
妈妈把气泡苹果汁倒进好杯子里。
蔡斯坐在餐桌主位，因为爸爸在他满二十一岁那天就把那个位子给了他。
“吃饭之前，”爸爸说，“先敬我们佩内洛普一杯。”
他举起杯子。
“地区赛，然后是全国赛。我们为你骄傲，小家伙。”
佩内洛普脸红了，说：“爸，别说了。”
大家都笑了。
我也举起了杯子，因为我是那种会举起杯子的人。
然后妈妈拍了拍手。
“现在，蔡斯的惊喜！”
蔡斯把一个小盒子顺着桌布滑到自己面前。
他打开了它。
里面躺着一串卡车钥匙，挂着一个塔可形状的小银牌。
“爸爸和我这周办完了过户手续，”蔡斯说，“餐车正式归我了。卡罗威美食要开张了。”
妈妈尖叫着抱住了他。
爸爸隔着炖肉跟他握了手。
佩内洛普欢呼起来。
没有人让我帮忙挑餐巾布，也没有人问过我任何关于这件事的意见。
我放下了杯子。
“妈，”我说，“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她还在对着蔡斯笑。
“星期六呀，宝贝。”
“今天是几号？”
妈妈皱起眉头。
“十四号。”
“三月。”
“对，克洛伊，三月。”
我等着。
我给了她整整十秒钟，我数着。
爸爸切了第二片炖肉。
蔡斯说：“这是在玩问答游戏吗？”
“今天是我生日，”我说，“我今天十八岁了。”
餐桌安静下来，安静得我从来没听过。
妈妈用手捂住了嘴。
有那么半秒钟，我以为她要哭了。
然后她笑了。
“哦，是今天吗？哦，宝贝。我们这周补过。到时候提醒我。”
“提醒你。”
“别摆脸色，克洛伊。不就是个生日嘛。你又不是小孩子了。”
蔡斯对着苹果汁嗤笑了一声。
“她从早饭起就闹脾气了。”
“早饭是我做的，”我说，“给你们四个做的。”
“我们很感激，”爸爸说，用的是他对顾客说话时那种平静的语气，“坐下吃饭，克洛伊。你的菜要凉了。”
佩内洛普盯着自己的盘子。
她不肯抬头看我。
我想起了从十岁起每一个生日。
有一次是超市买的蛋糕，头天晚上才买。
有两次是一张妈妈代全家签名的贺卡。
去年，什么都没有，第二天还挨了一顿训，说我太矫情。
我想起自己用餐厅小费付掉的那一叠佩内洛普的滑冰账单，这句话我也没有说出口。
我把手伸进口袋。
我的家门钥匙挂在一个绿色钥匙圈上，上面缀着一条蓝色塑料鱼。
那个钥匙圈内侧已经被我磨薄了。
我把钥匙放在那条好桌布上，放在土豆旁边。
它发出一声细小而清脆的声响。
“那是什么？”妈妈说。
“我的钥匙。”
“为什么放在桌上？”
“因为我受够了。”
爸爸放下了叉子。
“克洛伊。”
“祝我生日快乐，”我说。
我从椅背上拿起外套。
我没有拿我的杯子。
“坐下，”妈妈说，脸上还挂着笑，尽管根本没有观众，“说真的。你这样只会让自己难堪。”
蔡斯靠在椅背上，笑出了声。
“你还能去哪儿？”
“去一个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的地方。”
我走过走廊，经过十三年的家庭照片。
没有一张是我一个人的。
我打开了前门。
身后，我听见爸爸用那种同样平淡而笃定的声音说：“让她走。早饭前她就会回来的。”
我轻轻关上了门。
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