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龙索夫，书生挺身而出 小说 · 第2章，共24章
第2章：名分婚姻
龙站在砾石滩上，手还半举着。
“你的名字。”他说。
“谢立言。”
“我是敖明珏。”
他说得很郑重。
立言合拢手指，握住那片温热的鳞，发现自己已经不抖了。
“殿下，”他说，“村里人在看着。”
确实如此。
东岸上，两百号人提着灯笼站着，因为谁也没回家。
隔着黑沉沉一里水面，他们是点点昏黄的小光，每一盏都朝着这片浅滩。
明珏转向岸边。
他开口时，河水也随他开口，声音滚过水面。
“下渡的乡亲。我要一个丈夫，我有了。”
岸上响起一阵声音，半是抽气，半是哽咽。
“听好了，回去告诉你们的儿孙。我从此不再要你们家的女儿。不是今年，不是六十年后，是永远。”
“这不是代价，也不是交易。无论此人留下还是离开，这话都作数。”
立言仰头看他。
龙没有看他。
他朝水面抬起一只手，河便应了他。
沿河一线，渡桩上的水痕缓缓退下去。
从第三根桩退到第二根，又退到第一根。
灯笼晃了。
岸上有人放声哭了出来。
“好了，”明珏轻声说，放下手。
“现在，先生，把你要说的话说了，或者回去。”
“我宁可不要，也不愿这话是被人拿刀架在你背后逼出来的。”
“没有刀，”立言说。
“你背后有一个村子。那是一样的。”
立言望向岸边，望向那些灯笼，望向阿玉——她穿着黄褂子，混在人群里。
然后他抬头，看向那对银角，看向那张冷淡、疲惫而郑重的脸。
“我愿娶河龙敖明珏为夫，”他说。
他的声音平稳而干涩。
明珏闭了一会儿眼。
“我愿娶谢立言，”他说，“为我的夫。”
浅滩四周的水泛起淡绿色的光，然后静下来。
一道清水凝成的台阶从河中升起，一级一级，没入黑暗。
“来，”明珏说，“你会喜欢的。里面是干的。”
确实是干的。
台阶尽头是一座宽阔的大厅，白石绿玻璃，点着无焰的灯。
空气里有莲香和冷石的气息，立言每发出一点声响，都显得格外响亮。
明珏走在他前面，步子又长又轻，没有回头。
“东厢归你，”他说，“四间房，一个园子，一间浴室。门从里面锁，只有你有门闩。”
“好。”
“你随时可以回家。对台阶脚下的水说一声，它会送你上去。没人拦你。”
“我以为重点就是我留下。”
“重点，”明珏说，“是你在这里不是给人吃的，先生。”
他在一座庭院里停下，院中央是一方圆池，水黑而静，四周围着沉睡的莲。
“这桩婚事是一句话，”他说，“不是一笔债。”
“那张床，你愿意开就开，愿意关着就关着，我不会再提。”
立言不知该怎么接这话，于是说了别的。
“上一位新娘。六十年前。她怎么了？”
明珏的背脊一下子挺得笔直。
“他们把她绑在浅滩的木桩上。上游山崩堵了河湾，我在三天之外挖河道。”
“等我回来，水已经把她带走了，我再也没找到她。”
“我在你们村上头那棵柳树下坐过。每年都去。”
“你现在明白我为什么写‘丈夫’了，”他说。
“不明白，”立言说，“还没明白。”
“好。”龙嘴角牵起一丝近乎笑的东西。“睡吧，先生。你今晚是走进了一条河里的人。”
立言睡得不好。
东厢那张床有他的学堂那么宽，灯灭不了，静得像屏住的一口气。
他在黑暗中醒来，喉咙发干，那片温热的鳞还攥在手里。
他去找水喝。
庭院的池子泛着微光，一个高挑的身影背对着他，站在池边。
明珏脱了袍子。
他的背宽阔、苍白而修长，从后颈到腰间覆满银鳞。
鳞正在脱落。
一片片薄而亮的鳞从皮肤上翘起，飘落进水里。
鳞下的皮肤泛着粉，嫩得发红。
一只角的尖端裂了，断在脚边的石地上。
他想也没想就穿过庭院，从石凳上拿起那件袍子，披上那双冰冷的裸肩。
明珏在他手下彻底僵住了。
“你不该看到这个，”他说，没有转身。
“你受伤了？”
“没有。”
“殿下，你都脱皮了。那肯定疼。”
“不疼。这是汛期。”那声音平滑而疲惫至极。“会过去的。去睡吧，立言。”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带任何称呼，直接叫了他的名字。
谢立言上了床。
他躺了很久没有睡着，听见一阵细微而持续的滴答声，像雨一样，鳞片一片接一片地落入池中。